宁安五岁生辰这天,宁家小院热闹得像过年。村民们几乎全都来了,带着自家最好的东西——新磨的面粉、平时舍不得吃的腊肉,还有几个红皮鸡蛋——来给他们的“小圣人”庆生。
院子里摆了好几张简陋的桌子,妇女们忙活着烧水做饭,孩子们跑来跑去,男人们聚在一起,扯着嗓子聊天,聊来聊去,说的都是坐在中央那个白衣小男孩的好。
宁安穿着一身李秀娘熬夜赶出来的白色新衣裳,虽然料子不怎么样,但洗得干干净净。他长得好看,小小年纪就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可那双过于安静的眼睛,跟这欢天喜地的气氛有点格格不入。
宁大山喝了两口村民自家酿的米酒,黑脸膛泛着红光,他拍了拍旁边村长的肩膀,嗓门很大:“村长!你看我家安儿!将来肯定有大出息!等安儿当了大官,可不能忘了咱们村啊!”
李秀娘在一旁温柔地笑着,不停地把剥好的花生、炒香的瓜子往宁安面前推,眼睛几乎粘在他身上挪不开。
“小圣人,吃块糖!俺家自己熬的麦芽糖,可甜咧!”
“安小子,长大了想干啥?当大官还是当神仙?”
“废话!小圣人当然是当神仙保佑咱们!”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都是真心实意的笑容和憧憬。这一刻,宁安就是他们全村的希望和骄傲。
(团子:好热闹呀!大家都在笑!无名哥哥,生辰快乐!) 识海里,团子发出开心的光,它最喜欢这种充满生气和温暖的感觉了。
宁安拿起一块麦芽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头化开,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爹娘脸上毫无忧虑的幸福,看着村民们把他当成神仙一样崇拜的眼神。
多么……完美的画面。
完美得,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他知道,猎人们不会让这个梦做太久。最后的考验,就是要最极致的反差。而今天这场生日宴,这份被捧上天的幸福感,正好是制造最大反差的……最好背景。
果然。
就在酒席气氛最热闹,太阳正当头的时候——
变故突生!
天,一下子黑了!
厚得像墨汁一样的乌云,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翻滚着压了过来,眨眼间就把蓝蓝的天遮了个严严实实。阳光一下子没了,整个村子都暗了下来!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院子,瞬间安静得吓人。
村民们惊恐地抬头看天,看着那快要压到屋顶的黑云,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咋……咋回事?天咋突然黑了?”
“刚才还好好的……”
“这云……看着怪吓人的……”
宁大山和李秀娘下意识地把宁安护到身后,脸上写满了不安。
就在这时——
“刷!”
一道冰冷的剑光,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从厚厚的云层里穿了出来!
剑光上站着个人,身穿月白色的道士袍,背上背着一把古剑,长得挺帅,但脸上那股威严劲儿让人不敢靠近。他脚下踩着一团白雾(其实是灵力),慢慢地从天上飘了下来!他身上还闪着淡淡白光,跟这昏暗的天地形成了鲜明对比,活像个神仙下凡!
这就是玄玑子本人!
他悬停在宁家小院上空,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下面惊慌失措的村民,最后,那两道冰冷的目光,像利剑一样,死死地盯住了躲在宁大山和李秀娘身后的……宁安!
整个村子,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只有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听起来像有人在哭。
村民们被这突然出现的“神仙”和恐怖的天象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跪在地上,嘴里喊着“仙长饶命”。
玄玑子看都不看跪着的人一眼,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宁安,声音清脆响亮,但带着一股沉甸甸的、能把人压趴下的威严,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本座玄玑子,乃九天巡天使。”
九天巡天使!村民们一听,脸都吓白了,头磕得更响了。
玄玑子对村民的跪拜理都不理,他继续盯着宁安,语气变得很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本座路过此地,忽然感应到一股冲天的煞气,还有浓浓的怨念,这才引动了天象异变!”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了被宁大山和李秀娘拼命护着的宁安。
“这异象的源头,这滔天煞气的根本——”
“就是这个孩子!”
这句话,像晴天霹雳一样,在每个村民的脑子里轰地炸开!
啥?!
煞气之源?怨念之根?
是他们当神仙供着的小圣人宁安?!
这怎么可能?!
宁大山和李秀娘像被雷劈了一样,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李秀娘一把把宁安搂进怀里,声音都带哭腔了,抖得不行:“不!不可能!仙长您一定搞错了!安儿他……他是天生圣人啊!他帮了村里那么多人!他怎么会是煞气之源?!”
宁大山也红着眼,腿都软了,还是硬撑着挡在前面,冲着玄玑子吼:“对!你胡说八道!我儿子是好人!”
玄玑子看着他们这护犊子的傻样,眼里闪过一丝嘲笑,但脸上还是一副悲天悯人、大义凛然的样子:
“天生圣人?呵……那不过是邪魔披上的皮,专门用来骗人的!”
他目光炯炯,好像能看穿一切,声音一下子拔高:
“这孩子根本不是什么祥瑞,而是‘天厌之魔’转世!他身上背负着一万年的罪孽,他到哪儿,哪儿就跟着倒霉,生灵涂炭!”
“你们看到的祥瑞,都是他吸了这里的风水,用来遮盖自己魔性的假象!”
“今天这天地异象,就是老天爷在警告!这个魔头不除掉,方圆百里,早晚都会变成荒地,一个活人都剩不下!”
“天厌之魔”!
“生灵涂炭”!
“变成荒地”!
每个词,都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村民们心上!
他们抬头看看那黑云压顶、电光乱闪的恐怖景象,再低头看看被爹娘护得严严实实、一脸“平静”(其实就是冷漠)的宁安……
怀疑、恐惧、惊慌……像病毒一样在人群里传开!
难道……老和尚说错了?
难道他们一直当神仙供着的……不是圣人,是……魔王?!
这可怕的天象……就是宁安惹的祸?!
绝望的阴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座小小的山村,也淹没了宁家那短暂得像泡沫一样的幸福。
就在人生最“辉煌”的时候,毁灭的大门,已经砸到了家门口。
宁安被李秀娘紧紧抱着,他能感觉到娘亲的心脏跳得飞快,身体在止不住地发抖。
他慢慢抬起头,从娘亲胳膊的缝隙里,看向空中那个一本正经地给他宣判“死刑”的玄玑子。
四目相对。
宁安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慌张。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
冰冷。
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
嘲讽。
好戏……
终于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