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天的雷刑不知持续了多久,或许万年,或许一瞬。当最后一道混沌神雷湮灭,蚀月那被反复撕裂又重组的灵魂,已变得近乎透明,只剩一点凝练如冰的混沌核心。
没有恨意,没有嘶吼,只有一种死寂的平静。
昊天的意志漠然扫过,确认“淬炼”完成,牵引之力降临,将他这枚“成熟”的道果,送往既定终点——冥府,轮回。
穿过法则壁垒,眼前景象变幻:浑浊的忘川河,古老的奈何桥,桥头那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孟婆汤摊……一切如常。
麻木的亡魂排着队,饮下汤水,忘却前尘,踏入轮回井。
蚀月的灵魂被无形力量引至桥头。
孟婆依旧佝偻在阴影中,机械舀起一碗浑浊的汤水,递到他面前。汤水无光,只有一片令人昏沉的漩涡。
喝下它,忘却万载轮回之痛,忘却窥见的一角真相,重新成为一枚蒙昧的棋子,投入下一场被安排好的“戏剧”。
蚀月静静看着那碗汤。
就在他看似要伸手的瞬间——
他猛地抬头,双眸骤然睁开,瞳孔深处泛起两道幽蓝的光,像刀锋一样扫过冥府。
他在找。
找那个在第八世最后融合中,为助他发出一声反抗而燃尽自身、本该彻底消散的灵识——团子!
他记得团子最后的意念:“不后悔。”
他不信,那样纯粹的一点灵光,会就此湮灭。尤其是在这充斥着轮回法则、滋养灵魂的冥府。
他的感知如同利刃,刺向冥府深处。
瞬间,冥府法则剧烈波动!
“大胆!”
冥王的声音如雷霆炸响,身影出现在奈何桥上空,双眸开阖间轮回景象生灭,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他没想到,这枚本该顺从的“道果”,竟敢在此时反抗!
几乎同时,了尘的身影出现在桥畔,浑浊的眼中闪过惊疑。
九天之上,昊天的意志无声洒落,冰冷如月。
所有的“猎人”,都被惊动。
蚀月对他们的出现毫不意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的感知穿透层层法则,锁定了一个方向——那是善恶天与冥府交接的边缘地带。
在那里!
一点微弱的灵光,在雷罚余烬中沉浮。是团子!它没有消失!它竟然在善恶天的雷劫中,靠着与蚀月的本源连接,以及那点不灭的执念,硬生生扛了过来!
灵光不再是纯白,而是混沌灰蒙,气息微弱,本质却更加古老、坚韧。
“团子……”蚀月的灵魂发出无声呼唤。
那点灰芒猛地一颤,挣脱雷罚束缚,化作一道流光,穿越冥府空间,没入蚀月的灵魂核心。
不是融合,而是归巢。
也就在团子回归的刹那——
蚀月动了!
他没有接汤,而是猛地挥手,一股蕴含死寂与混沌的力量狠狠撞向汤碗!
“砰!”
汤碗炸裂,汤液四溅,遗忘法则发出哀鸣,瞬间消散。
“尔敢!”冥王怒喝,抬手欲镇压!
了尘掐动法诀,神色凝重。
但,晚了。
蚀月不再犹豫,汇聚灵魂中所有力量——包括团子回归带来的微弱加持、第八世积累的死寂、万载轮回沉淀的疯狂——猛地向脚下的奈何桥,狠狠一踏!
“轰隆——!!!”
桥面龟裂,符文崩碎,忘川河水翻腾,无数鬼手尖叫。
轮回秩序,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疯子!”冥王震怒。
了尘眼中闪过骇然。
蚀月站在崩塌边缘,碎石落入忘川。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高踞虚空的几道身影。
目光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决绝。
没有言语。
但他那冰冷的灵魂波动,清晰传达出一个意思:
这棋,我不下了。
随即,在冥王和了尘出手前一瞬,他纵身跃下,并非投向固定的光束,而是直接撞向因桥体崩塌而混乱不堪的轮回井本体!
他要强行闯入轮回!以自身意志,干扰既定命运!哪怕魂飞魄散!
“阻止他!”昊天的意志终于响起,冰冷中透出一丝罕见的波动。
但,已经太迟。
蚀月的灵魂,如同逆流的陨星,悍然冲入那狂暴的轮回漩涡中心!
“嗡——!!!”
轮回井剧烈震荡,六道光芒乱成一团,彼此撕扯。
巨大的吸力传来,蚀月的灵魂瞬间被撕扯、拉长,意识在剧痛中迅速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见团子那微弱却带着欢欣的意念:
(团子:无名哥哥……我们一起……)
以及,冥王气急败坏的怒吼和了尘难以置信的低语:
“他竟敢……强行干扰轮回定数……”
“第九世……脱离掌控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但这一次,那黑暗中,似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变数。
意识漂流。
他在无边的黑暗中漂浮,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孩童的啼哭、村人的喧闹、木杖敲地的声响……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
只能听见一个声音在心底低语:“这一次,你别再逃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响亮的婴啼,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就在婴儿出生的刹那,天边骤然亮起万道霞光,将整个山村映照得如同仙境!无数珍禽异鸟不知从何处飞来,环绕着宁家的茅屋盘旋鸣叫。
村民们涌到门外,惊呼:“天生异象!这是祥瑞啊!”
一个身着破旧僧袍的老者,手持木杖,缓缓出现在村口。他望着天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阿弥陀佛。”他合十,声音低沉,“此子降生,天呈异象,百鸟来朝,乃‘天生圣人’之兆。”
他目光扫过人群,朗声道:“此子,当名‘宁安’。他是第九世唯一的变数——也是我等唯一可掌控的‘钥匙’。”
宁家夫妇惊喜交加。
而在那新生婴孩纯净的眼眸最深处,一丝混沌的灰芒,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悄然蛰伏。
这一世,轮到我来选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