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玑子御剑飞过云层,脸上的困惑越来越深。他想起刚才师尊与蚀月对视的眼神——那里面有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
“师尊...”他喃喃自语,“您看那魔头的眼神,真的只是在演戏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狠狠摇了摇头。不可能,师尊谋划万年,怎么可能对一个魔头动真情?
但蚀月为师尊疗伤的那一幕,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混沌能量中的温暖,做不了假。
......
了尘站在林间,感受着肩上残留的混沌气息。蚀月的治疗很有效,伤口已经好了大半,但那种陌生的温暖感却久久不散。
“真是出乎意料...”他轻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受伤的肩膀。
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原本只想演一出苦肉计,没想到蚀月会主动为他疗伤。更没想到的是,当那股混沌能量渗入伤口时,他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万年来,他算计过无数人,却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不能心软。”他对自己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为了证道,这点代价算什么?”
他整理好僧袍,脸上重新浮现出慈悲的笑容,缓步向血魔渊走去。
蚀月还在原地,指尖缠绕着一丝混沌能量,似乎在研究什么。
“多谢道友方才出手相助。”了尘在他常坐的位置坐下,动作比平时更加缓慢——虽然伤好了,但戏还是要做足。
蚀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伤...好了?”
“托道友的福,已无大碍。”了尘笑了笑,“没想到道友的混沌之力,竟有如此妙用。”
蚀月沉默片刻,突然问:“玄玑子为什么那么恨我?”
了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斟酌着用词:“玄玑真人...他执着于正邪之分。”
“正邪?”蚀月嗤笑,“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了尘双手合十:“在玄玑真人看来,维护天道秩序便是正,违背天道秩序便是邪。”
“那天道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了尘问住了。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天道...就是规则,是万物运行的法则。”
蚀月盯着他:“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恨我?”
了尘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和:“老衲觉得,正邪不该以种族而论,而该看其行。道友自我封印于此三万年,未曾为祸世间,何邪之有?”
蚀月似乎被说服了,周围的混沌能量平和了许多。
了尘见他心防松动,便轻声道:“其实...老衲每次来,都带些人间的气息。道友可曾闻到过?那是桂花糕的甜香,是街市的喧闹,是活人的温度。”
蚀月一怔。他确实隐约闻到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人间...”他喃喃。
了尘趁热打铁:“假以时日,他或许能明白...”
“他不会明白的。”蚀月打断他,“我看得出来,他那种人,认定的事就不会改变。”
了尘在心里暗笑。蚀月说得没错,玄玑子确实是这样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选中玄玑子来扮演这个角色。
“不说这个了。”了尘转移话题,“今天想听什么故事?”
蚀月却问:“你明天还来吗?”
了尘注意到他语气中的一丝不确定,心中暗喜。蚀月开始在意他的去来了,这是个好兆头。
“来。”了尘肯定地说,“只要老衲还活着,就会天天来。”
蚀月似乎松了口气,虽然表现得很不明显。
了尘看着他,突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咳嗽了几声,故意让脸色显得苍白些:“不过...玄玑真人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蚀月周身的能量微微一滞:“他还要来?”
“他是玄门领袖,除魔卫道是他的职责。”了尘叹了口气,“老衲担心,下次他再来时,就不会这么容易打发了。”
混沌能量开始不安地涌动。了尘能感觉到蚀月情绪的变化——他在担心。
“让他来。”蚀月的声音冷了下来,“下次,我不会再让他伤你。”
了尘心中狂喜,但面上却露出担忧之色:“不可!道友若出手,正中他的下怀!他巴不得逼你出手,好坐实你魔头的罪名!”
蚀月沉默了。了尘说得对,如果他出手,就证明玄玑子是对的——魔性难改。
“那该如何?”蚀月问。
了尘心中暗笑,鱼儿终于上钩了。他故作沉思状,良久才道:“为今之计...或许道友该考虑离开这里。”
“离开?”蚀月的声音带着诧异,“去哪里?”
“去人间。”了尘看着他,“去看看老衲说的那些馄饨摊、豆腐坊,去看看那些活生生的人。等玄玑子找不到你,自然就放弃了。”
蚀月明显动摇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封印的松动,也确实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好奇。
但他还有顾虑:“外面的封印...”
“那封印困不住你。”了尘一针见血,“你留在这里,是因为你自己不想出去。”
蚀月无言以对。了尘说得对,万法封魔印从来就困不住他,是他自己选择了沉睡。
“让我...考虑考虑。”蚀月最终说。
了尘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于是见好就收:“道友慢慢考虑,老衲明日再来。”
他起身离开,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待了尘走远,蚀月凝视着血魔渊的边界。那层流光溢彩的封印在他眼中形同虚设,他真正需要突破的,是自己心中的枷锁。
“人间...”他喃喃自语。
就在他沉思时,一丝异样的感觉突然袭来。他猛地转头,却什么也没发现。
是错觉吗?他总觉得有人在窥视。
......
千里之外,玄玑子收起窥天镜,脸色难看。
“师尊果然在诱导他出世...”他握紧拳头,“可这是为什么?”
他想不通。如果真要除魔,趁蚀月还在血魔渊时动手不是更好?为何要费尽心机引他出去?
除非...师尊另有打算。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
九天之庭,昊天注视着这一切。
“了尘做得不错。”冰冷的意念在虚空中回荡,“照这个进度,六十日内必见分晓。”
秩序神链轻轻碰撞,发出赞同的嗡鸣。
......
冥府中,冥王抚掌而笑:“好戏就要开场了!”
他看向轮回井,井水映出蚀月犹豫的脸。
“来吧,老朋友。”冥王轻声说,“来尝尝我为你准备的第一道。”
井水中,一个哑女被折磨致死的画面一闪而过。
而蚀月对这一切仍一无所知。他只是在想,明天了尘来的时候,该怎么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开始期待每天的相见了。
而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
就为这份期待,猎人们的网,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