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你流血了!”
一个软糯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顾长瑾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娃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眼里满是关切,没有半分他常见的疏离或怜悯。
还不等他反应,小女娃已经提着裙摆跑了过来,毫不嫌弃地蹲在他身边,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小荷包里掏出干净的帕子,又利落地从自己衣襟内衬撕下一条更柔软的布条。
“你别动哦,我帮你包一下,我娘亲说受伤了要赶紧包好,不然会痛痛,还会生病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去他手腕上的血迹,动作轻柔。
然后拿起那条还带着她身上淡淡花香的布条,认真地、一圈一圈地为他包扎起来。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神情专注无比,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
顾长瑾怔怔地看着她,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轻柔触感和那陌生的温暖,心中冰封的某个角落,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包扎好,小姑娘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像春日里最暖的阳光。
“好啦!这样就不痛啦,外祖父说这山上有野兽,你以后要是一个人可千万不要往这边来,很危险的!
我和我娘来我外祖父家探亲,这段时间会一直留在江南,你若是无聊了,可以寻我玩,我带你去看看江南的美景……”
看着顾长瑾依旧沉默,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将自己手腕上那串五彩丝线编织的、带着一枚小巧平安扣的祈福手绳解了下来,拉过顾长瑾未受伤的手,郑重地戴了上去。
“这个送给你!”她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这是我娘去庙里给我求的,戴着它能保平安哦!你戴着它,以后就不会受伤了,也不会难过了!”
顾长瑾看着腕间那抹突然出现的鲜亮色彩,又看看眼前女孩纯净无暇、充满善意的眼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用极轻的声音吐出两个字:“……谢谢。”
小瑶娘见他终于开口,笑得更开心了,拍了拍小手:“不用谢!我叫瑶儿,你叫什么呀?我们一起玩吧?”
我叫长瑾,顾长瑾……
从那以后,顾长瑾身边总有个小太阳般温暖的身影,日子变得不再难熬。
她会拉着他一起去扑蝴蝶,会偷偷分享好吃的点心给他,会在他看着北方发呆时,用软软的声音安慰他……
虽然不久后顾家便继续南下的行程,他与瑶娘匆匆别过,再未得见。
但两人相处时候短暂的温暖,以及那根小小的手绳,却成了他漫长孤寂岁月中,唯一的光亮和慰藉。
...............
思绪从遥远的回忆中抽离。
顾长瑾摩挲着腕间早已褪色、却依旧被他视若珍宝的手绳,冰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柔和。
“云影,”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沙哑,“瑶娘呢?昨夜那般惊扰,她可安好?是否…….在照顾承钰?”
他想着,或许借着关心侄儿的由头,能见她一面。
云影垂首,面色有些为难。
但不敢隐瞒主子,低声道:“回主子,小世子有乳母和丫鬟照料,一切安好。瑶娘子她昨夜一直留在西厢房。三公子去过,后来……侯爷回来也去了,在里面许久才出来,墨风统领似乎后来也去了。不过我看着刚才墨风走后,侯爷又朝西厢房去了。”
他垂首斟酌着用词,不敢描述细节,但意思已然明了。
“哐当——”
“……”顾长瑾薄唇轻颤,温润如玉的脸,霎时间绿了。
他手中把玩的一枚温润玉佩骤然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猛地转过身,脸色在瞬间褪得惨白,毫无血色。
那双总是蕴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剧烈震颤,猩红血色迅速蔓延,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惊痛与滔天的怒火。
“他们竟然全都背着我和她在一起了……”
他喉咙像是被石头堵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咳得撕心裂肺。
顾长瑾单薄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和怒气而摇摇欲坠,不得不伸手死死按住桌面才能勉强站稳。
“咳咳……咳咳咳……”他咳得眼眶通红,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口处传来阵阵尖锐的绞痛。
原来不止大哥,连三弟,甚至连大哥身边最得力的墨风……
他们都已与她那般亲近了吗?
唯独他!
唯独他还像个傻子一样!
守着可笑的礼数,抱着渺茫的期待,巴巴地等着她或许有一天会想起他,会来看他一眼!
他以为他的克制是尊重,是守护,却原来在别人早已捷足先登的亲密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可怜!
也罢,争宠而已……谁不会!
“大哥在里面多久了?”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心有不甘地问道。
“半个时辰前进去的……”云影小心翼翼的回答。
顾长瑾气的不轻。
半个时辰........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能做什么呢........
一个近乎自毁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猛地止住咳嗽,抬起猩红的眼,看向云影,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冷静。
“去,给我准备冰,越多越好。再备一桶冷水。”
云影愕然抬头:“主子,您这是.…..”
“快去!”顾长瑾厉声打断他,眼神是云影从未见过的偏执与疯狂。
云影不敢再问,只得依言照办。
很快,浴房里备好了一大桶冰冷的井水,旁边还放着一大盆冒着森森寒气的冰块。
顾长瑾走到浴桶边,伸手探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快意的决绝。
“主子,使不得啊!您身子本就畏寒,这冰水沐浴,会要了半条命的!”云影焦急地劝阻。
顾长瑾恍若未闻,他面无表情地开始宽衣解带,动作甚至带着一丝急切。外袍、中衣亵裤亵衣……一件件落下,露出他清瘦却线条优美,腹肌分明,宽肩窄腰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