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风跪在冰凉的雨里,百思不得其解。
书房内,顾长渊盯着掌心那株被揉得有些发蔫的紫苏花,只觉得无比刺眼。
预防风寒?她倒是关心他!
随随便便就给外男送东西,简直……不知分寸!
那股无名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泛酸水,他猛地朝外喊道:“冯伯!”
冯伯是府内的老管家。
柳夫人来了后,便提拔了霍管家,帮她搭理府中事物。
但侯爷还是比较信任冯伯,有什么事情都是交给他。
老管家冯伯应声而入,恭敬道:“侯爷有何吩咐?”
顾长渊将手里那株紫苏花没好气地扔给他,语气硬邦邦的:“拿去!照着预防风寒的方子,给本侯煎药!现在!立刻!”
冯伯接住那株可怜的小花,愣住了,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家侯爷。
只见侯爷面色铁青,眼眸深处竟隐隐泛着猩红,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可……侯爷身强体壮,多年习武,身子强壮如野牛,这好端端的喝什么预防风寒的药?还是用这么……别致的一味药?
“侯爷,您……您龙精虎猛,身强体壮的,这……”
冯伯试图劝解。心道这不是白喝吗?
“啰嗦什么,让你去就去!”顾长渊一声低吼,打断他的话,眼神凶狠,“煎!煎得浓浓的!本侯要全部喝完!一滴都不许剩!”
什么猫饼啊,没病还要吃药,冯伯被吼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心里嘀咕着侯爷这怕是魔怔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连忙拿着那株承载了太多情绪的紫苏花,退下去煎药了。
书房内,顾长渊烦躁地踱步。
窗外雨声淅沥,墨风还直挺挺地跪在雨中,这画面更是让他心头火起。
跪着吧!好好清醒清醒!哼!
不多时,冯伯端着一碗黑乎乎、散发着浓郁草药气的汤药进来了,药味苦涩中带着一丝紫苏特有的辛香。
“侯爷,药煎好了。”冯伯小心翼翼地将药碗放在书案上。“您趁热喝了吧,老奴熬了满满一锅呢~”
顾长渊盯着那碗黑咕隆咚的药,仿佛盯着什么仇敌。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瑶娘将草药递给墨风时那羞涩的模样,以及墨风接过草药时那副暗含欢喜的蠢样!
哼!她给的药是吧?
本侯一口都不会给你留!
他端起药碗,在冯伯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仰头咕咚咕咚几大口,将那碗苦涩的汤药灌了下去,动作带着一股狠劲,仿佛不是在喝药,而是在饮仇敌的血!
“再盛!”他将空碗重重搁在案上,声音沙哑沉闷。
冯伯目瞪口呆道:“侯爷,这药……是预防用的,一碗足矣啊,剩下的可以给墨风大人喝……”
他不提还好,一提墨风,顾长渊额头青筋直跳!
“本侯说再盛!”顾长渊眼神扫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把那药渣留着再煎一遍!本侯还没喝够!”
“............”冯伯觉得改明儿太阳得打西边出来了,侯爷太反常了。
他不敢违逆,只得又去煎了第二碗,浓度甚至比第一碗更甚。
顾长渊依旧是那般带着狠劲的姿态,将第二碗一饮而尽。
“继续!”他咬牙切齿。
“……侯爷,三碗……这……”冯伯都快哭了,这哪是喝药,这是饮牛啊!
“煎!”
当第三碗更加浓稠、颜色更深、味道更苦的汤药下肚后,顾长渊只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是一片火烧火燎的苦涩。
他重重将碗放下,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三大碗预防风寒的汤药下肚,他此刻不仅是气饱了,更是实实在在地被药灌饱了,胃里沉甸甸、烫乎乎的,连打嗝都带着一股浓郁的紫苏混合着其他药材的怪味。
他眼眸依旧带着未消的猩红,盯着窗外雨中墨风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低语。
“……不知所谓!简直……气煞我也!”
“墨风,墨风!”侯爷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冯伯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默默收拾着药碗。
心道侯爷这醋劲儿,也太吓人了点............
“侯爷,墨风大人在外面跪着呢~!您有什么吩咐,跟老奴说,老奴去给墨风大人转达~”
冯伯话音未落,顾长渊暴躁地一挥手:“谁要找那个蠢货!”
他在书房里烦躁地踱了两圈,胃里那三大碗药的苦涩味儿一个劲儿往上返,混着心头那把无名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窗外雨势未歇,他眼前总晃动着瑶娘方才在雨中瑟瑟发抖、浑身湿透的可怜模样。
她那么单薄的身子,淋了冷雨,若是感染了风寒……
她那院子,怕是连碗像样的姜汤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心头那点因吃醋燃起的邪火,竟被一股更强烈的担忧和心疼压下去几分。
可他堂堂侯爷,难道要直接让冯伯去请太医给她一个奶娘看病?这要是传出去,她立刻就能被后宅的唾沫星子淹死!
他脚步猛地一顿,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对冯伯吩咐道:“去!告诉府医!”
他差点忘了府医刚被他赶走,“去请华太医过府一趟!”
冯伯刚要应声,又听顾长渊语气生硬地补充,仿佛在极力掩饰什么。
“就说……,近日天气骤变,雨湿寒重,为防府中仆役染上风寒,耽误当差,特请他来府,给各院……对,所有院子,都分发些预防和治疗风寒的汤药!务必确保每人……尤其是那些体弱、容易生病的,都得喝上一碗!听明白了吗?是每人!”
冯伯听得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
侯爷之前不是一直都在兵部吗?最近经常往回跑不说,什么时候这么体恤下人了?
还每个院子都分?这得多少药?
他小心翼翼地提醒:“侯爷,之前的沈府医,刚被您下令……赶出府了。老奴这就去请太医院的华太医?”
顾长渊立刻绷着脸道:“对!就去请华太医!立刻去!告诉他,药要用最好的!务必确保药效!”他眼神却不自觉地往锦瑟轩的方向飘了一下。
冯伯人老成精,看着侯爷这欲盖弥彰的模样,再联想到刚才那三碗醋……不,是三碗预防风寒的药,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了。
他憋着笑,恭敬地躬身:“是,侯爷,老奴明白,这就去请华太医,一定把预防风寒的汤药,亲自、妥善地分发到府中每一个院子!”
顾长渊如何听不出冯伯的弦外之音,俊脸一沉,斥道:“啰嗦什么!还不快去!”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这就去。”冯伯连忙应着,退出了书房,关上门的刹那,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唉,这别扭的侯爷哟!心疼人家姑娘就直接说嘛,绕这么大圈子,何苦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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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严嬷嬷的屋内。
春桃、丁红与她围坐在一起,悠闲地品着热茶,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得意笑容。
她们就等着半个时辰后,瑶娘治不好金婆子,便可名正言顺地将这无用的婆子和多事的奶娘一并清理出去。
金婆子屋内,瑶娘顾不上换下湿冷的衣物,立刻生起小炉子。
她将采来的紫苏、艾叶仔细清洗,又借口取水,悄悄兑入三分之一滴珍贵的灵泉水,一同放入陶罐中煎煮。
不一会儿,一股混合着草木清苦与独特芬芳的药香便在狭小的屋内弥漫开来。
她一边用热毛巾蘸着温热的灵泉水,为金婆子擦拭额头、脖颈、腋下降温,一边将煎好的、蕴含着灵泉效力的药汁小心吹凉,一勺一勺喂金婆子服下。
随后,她又将捣碎的艾叶混合着灵泉泥,仔细敷在金婆子红肿疼痛的膝关节上。
灵泉水本就蕴含着强大的生机与净化之力,还有滋养万物的功效,配合着对症的草药,效果出奇地好,可谓立竿见影。
不过一刻多钟,金婆子原本滚烫的额头温度便明显降了下来,浑浊涣散的眼神也逐渐恢复了清明,呼吸变得平稳。
半个时辰将将到时,她竟然发出了一声舒坦的呻吟,在小萝和瑶娘惊喜的注视下,用手撑着床沿,颤巍巍地、却实实在在地站了起来!
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需要小萝搀扶,但头不晕了,眼不花了,腿上那折磨她多年的胀痛也消了大半,已经能够缓慢行走了!
“神了!真是神了!”金婆子激动得老泪纵横,挣脱小萝的手,抓着瑶娘的手,就要给瑶娘下跪磕头,“瑶娘!你就是活菩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要不是你,我老婆子今天……今天就被她们赶出去,死路一条了!”
她哭的得泣不成声。
瑶娘连忙用力扶住她,心中也松了口气,涌起一股成就感和暖流。同时对灵泉的效果和所学的医术也有了更深的信心。
“金嬷嬷快别这样,折煞我了!能好起来就好。”她再次深切体会到灵泉的神奇和知识的力量。
金婆子紧紧抓着瑶娘的手,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她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她这条命就是瑶娘的了!
定要竭尽所能,将府里底层听到的、看到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及时告知瑶娘。
万事以瑶娘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