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西安的卧铺列车,如同一位体贴的老友,用平稳的速度和舒适的环境,将身心俱疲的赵陈一路呵护着送回了长安古城。当列车广播再次响起“西安站到了”的熟悉提示音时,赵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卧铺上坐起,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
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将他连日来积攒的疲惫驱散了大半。他拎起那个轻飘飘的(里面实在没多少东西)帆布包,随着人流走下火车,再次踏上了西安站这熟悉的月台。
深吸一口气,嗯,还是那股子让他又爱又恨的、混合着泡馍香气和历史尘埃的味道!
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如同惊弓之鸟,一下车就急着跑路。相反,他显得颇为从容,甚至还有闲心打量了一下站内熙熙攘攘的人群。
“系统,扫描一下,现在西安啥情况?那疯丫头到哪儿了?”赵陈一边慢悠悠地朝着出站口溜达,一边在脑海里询问道。他估摸着,越千玲此刻应该还在扬州那边扑空,或者正在赶往西安的路上,总之,应该没那么快杀回来。
“扫描中……”系统御姐音迅速回应,“西安本地排查网络处于低强度运行状态,注意力明显向东部及南部倾斜。高速移动目标(越千玲)已确认离开扬州,正在返回西安的途中,但其乘坐车次速度一般,预计抵达时间在十五小时之后。”
十五小时!
赵陈眼睛一亮!这可是个难得的时间窗口!
足够他找个地方,美美地吃上几顿,再找个安全的招待所,好好休整一下了!
“天助我也!”赵陈心里乐开了花,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仿佛已经闻到了羊肉泡馍那浓郁的香气,看到了那颤巍巍、肥瘦相间的肉块在向他招手!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到出站口,准备融入西安城那令人安心的喧嚣中时,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直觉,如同细微的电流般,突然划过他的心头。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系统那种明确的风险预警,更像是一种……基于对对手行为模式的深层分析和一种赌徒般的冒险心理。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出站口熙攘人群的边缘,眉头微微蹙起。
老马那边不是傻子,越千玲更不是。他赵陈玩了一手“三进长安”,看似出其不意,但对方吃了这么多次亏,难道就不会长点记性?他们会不会预判到,他有可能利用这种“灯下黑”的心理,再次返回西安?
万一……万一他们这次学乖了,在西安布下的是一个外松内紧的局呢?表面上排查力度放松,实则重点监控车站、招待所等关键节点,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
十五个小时……听起来很长,但对于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来说,足够了。
他仿佛能看到,越千玲那张带着冰冷怒气的脸,以及老马那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的眼神,正在这古城的某个角落,静静地等待着他。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不行!不能冒险!
西安这块“福地”,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精致的陷阱!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点喘息之机,绝不能因为一碗泡馍而功亏一篑!
可是,不去西安,又能去哪儿?
继续跑?还能跑到哪里去?全国的古都快被他打卡一遍了!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内那巨大的列车时刻表。他的视线在上面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鬼使神差地,又落在了那个不久前才经过的城市——郑州!
郑州?!
怎么又是郑州?!
刚从郑州转车过来,现在又要回去?!
这个念头荒诞得让他自己都想笑。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莫名地有道理!
郑州是铁路枢纽,四通八达,人员流动巨大,藏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而且,他刚刚从郑州离开不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返回西安”的举动吸引到了西边,谁会想到他屁股还没坐热,又杀回郑州了?
最重要的是——郑州有烩面啊!虽然比不上西安泡馍在他心中的神圣地位,但那浓香四溢的羊肉烩面,也是中原一绝,足以慰藉他饱经摧残的肠胃了!
“系统!查最快去郑州的车!要马上能走的!”赵陈不再犹豫,立刻下令。
“指令收到。Kxxx次列车,由兰州发往上海,二十分钟后发车,经停本站,有座。”系统的回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麻木?
“买票!”赵陈斩钉截铁。
于是,在西安站众多旅客诧异的目光中,那个刚刚随着人流走出站台没多久的、穿着中山装、长相痞帅的男人,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再次掉头冲回了车站里面!
当赵陈气喘吁吁地登上那列开往郑州的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时,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抽得停不下来。
“我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他看着窗外西安站那熟悉的站台再次缓缓后退,心里充满了悲愤和一种荒诞的喜剧感。
而几乎就在赵陈的火车离开西安站的同时,西安本地某处,负责监控车站的同志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
“报告,未发现目标出站。重复,未发现目标出站。可能……目标再次于站内中转离开。”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带着浓浓疲惫和难以置信的声音:
“又……又跑了?查!查他去了哪儿!”
几个小时后,当身心透支、眼神空洞的越千玲再次踏上西安站的月台时,她得到的消息,让她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目标……在站内中转,乘坐Kxxx次列车……前往……郑州了……”汇报的同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仿佛自己也觉得这个消息荒谬到令人发指。
越千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西安……郑州……西安……郑州……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拴在磨盘上的驴,被赵陈用一根名为“行踪”的胡萝卜,牵着在这两座城市之间,来回转圈,永无止境。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郑州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过了许久,她才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赵陈……你赢了……我……我追不动了……”
说完,她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连日来的不眠不休、精神上的巨大折磨和这一次次的希望与失望,终于彻底击垮了这位意志如钢的“野丫头”。
而此刻,坐在开往郑州的火车上,赵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奇怪……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断掉了?”他疑惑地挠了挠头,随即又把这莫名的感觉抛到脑后,开始满怀期待地规划起抵达郑州后的第一顿烩面该加多少辣子。
(第九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