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哧哐哧……绿皮火车如同一位不知疲倦的老者,承载着赵陈那颗渴望安宁(以及一碗热乎泡馍)的心,再次缓缓驶入了西安站。
当熟悉的站台、熟悉的“西安”二字映入眼帘时,赵陈的心情是无比复杂的。短短几天时间,他如同完成了一场环线旅行,从西安出发,经开封,至苏州,最后又回到了起点。这其中的曲折离奇,足以写一本《论逃犯的自我修养》(如果他算逃犯的话)。
“回家了……啊呸!是回‘临时避难所’了!”赵陈拎着那个跟他一样饱经风霜的帆布包,随着人流走下火车。双脚重新踏上西安的土地,他第一件事就是深吸了一口气——嗯,还是那股子熟悉的、混合着历史尘埃和面食香气的味道!
他的胃已经开始疯狂呐喊,催促着他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冲向最近的一家泡馍馆,用那滚烫浓香的羊肉汤和劲道的馍块,来慰藉这一路的风尘与惊吓。
然而,他的脚步刚刚迈出几步,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出站口的方向,脑海里那尽职尽责的御姐音预警系统,再次如同被拉响的空袭警报般,尖锐地鸣响起来!
“最高优先级警告!检测到高速移动目标已抵达苏州,并已获取宿主返回西安的准确情报!该目标情绪状态极度不稳定,已再次搭乘最快列车,预计将于十小时后抵达西安!同时,西安本地排查网络已全面激活,强度远超上次!宿主当前位置已暴露,危险系数:极高!重复,极高!”
赵陈:“!!!”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刚刚升起的对泡馍的渴望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十小时?!越千玲那疯丫头又追回来了?!而且西安这边也全面布控了?!这他妈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出站口外面,老马派来的兵哥哥们正拿着他的照片(到底哪来的?!),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每一个出站的旅客;而十小时后,越千玲就会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子,冲进西安城,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西安,这个他刚刚返回的“起点”,瞬间变成了最危险的“终点”!
不能出站!绝对不能出站!
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必须立刻走!趁现在追兵还没合围,网还没彻底收紧之前!
可是,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
北边?西边?南边刚回来,东边是开封和苏州,都去过了……
他的目光如同困兽般,在熙熙攘攘的站台上焦急地扫视,最终,定格在了悬挂在站台立柱上的列车时刻表。他的目光跳过那些熟悉的地名,快速向下搜寻……
有了!洛阳!
十三朝古都,距离西安不远不近,同样是历史文化名城,而且……他还没去过!
最关键的是,这个方向或许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肯定以为他要么继续远遁,要么在西安周边躲藏,绝对想不到他敢在风口浪尖上,再次进行短距离转移!
“系统!查最快去洛阳的车!”赵陈几乎是吼出来的。
“指令收到。txxx次列车,由兰州发往郑州,二十分钟后经停本站,有硬座票,途经洛阳。”系统御姐音的回答前所未有的迅速。
“就它了!买票!”赵陈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着中转售票窗口狂奔而去,那速度,引得周围旅客纷纷侧目。
二十分钟!他只有二十分钟时间!
他如同参加铁人三项的运动员,冲刺买票,冲刺检票,再次冲上了另一列即将出发的火车!
当他喘着粗气,在硬座车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听着火车汽笛再次拉响,缓缓驶离西安站时,他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连续的长途奔波,精神的高度紧张,让他这具经过“灵气洗礼”的身体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等到了洛阳,一定要找个最隐蔽的招待所,蒙头大睡他个三天三夜!什么龙亭铁塔,什么胡辣汤水席,都等他睡醒了再说!
而就在赵陈乘坐的火车离开西安站不到半小时,另一列特快列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带着一路风雷,冲进了西安站。
车厢门一开,越千玲的身影如同利箭般射了出来。她甚至没有理会站台上迎接她的老马的干事,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死死地扫视着站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出口。
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到极致、却又蕴含着火山般怒火的气势,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远离了她几步。
“人呢?!”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位快步走来的干事,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位干事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将一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信息记录纸递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
“越……越同志……刚……刚刚查到……赵陈同志在半小时前……在站内中转……乘坐txxx次列车……前往……洛阳了……”
“洛……阳……?”越千玲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仿佛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她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看着上面“西安→洛阳”的字样,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让她爆炸的荒谬感和暴怒,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西安!开封!苏州!西安!现在又他妈是洛阳?!!
他是在玩全国铁路环线游吗?!啊?!
而且专挑古都打卡?!
把她越千玲当成什么了?!免费的导游还是陪玩的?!!
“呵……呵呵……”越千玲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味。
她抬起头,望向洛阳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执拗。
“赵陈……”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你很好……”她猛地转身,不再看那张让她感到无比屈辱的纸条,对那位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干事,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说道:
“买票。去洛阳。现在。”
她已经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了。
这场追逐,已经无关乎最初的兴趣或挑衅。
这变成了一场尊严之战,一场她绝不能输的战争!
而此刻,坐在开往洛阳的火车上,因为极度疲惫而陷入半睡半醒状态的赵陈,在梦中似乎听到了一声来自远方的、充满杀意的冷哼,吓得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奇怪……怎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他嘟囔了一句,换了个姿势,继续与周公下棋去了。
他完全不知道,他这一连串的“骚操作”,已经将那位原本只是兴致勃勃的“追兵”,彻底变成了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擒获的……“终极boSS”。
(第九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