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苏州的绿皮火车,在华夏大地上不紧不慢地哐当了二十多个小时,终于裹挟着一身疲惫与烟火气,缓缓驶入了苏州站。
赵陈随着人流走下火车,踏上月台。一股湿润的、带着淡淡桂花香(季节不对,但感觉对了)的江南气息扑面而来,与北方干燥凛冽的空气截然不同。站台外,小桥流水,白墙黛瓦的景致若隐若现,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
若在平时,赵陈定要好好欣赏一番这“人间天堂”的美景,再去找家老字号,尝尝那闻名遐迩的松鼠鳜鱼、碧螺虾仁。但此刻,他却没有丝毫闲情逸致。
一种强烈的、如同芒刺在背的不安感,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这感觉,比在开封时还要清晰,还要紧迫!
他甚至来不及仔细感受这江南水乡的温婉,脑海里那万能御姐音就如同最高级别的警报般,尖锐地响起:
“最高级别预警!高速移动目标已确认抵达开封,并获取宿主前往苏州的准确信息!该目标未做停留,已搭乘最快班次列车,正向苏州方向疾驰!预计抵达时间,不足十八小时!同时,监测到苏州本地已有外围排查指令下达!宿主当前位置极度危险!重复,极度危险!”
十八小时!
越千玲那“野丫头”就像个索命的无常,死死地咬在他身后!而且连苏州这边都开始布网了?!
赵陈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阵阵发麻!这追捕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老哥这是动用了多少关系网?!那“野丫头”又哪来这么执着的劲头?!
苏州不能待了!这里已经成了新的陷阱!
必须再次转移!
可是,去哪儿?
继续往南?去上海?杭州?还是更远的广州、深圳?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瞬间划过赵陈的脑海!
不!不能再按照常理出牌了!
老哥和那“野丫头”肯定以为他会继续往南跑,远离安逸市。如果他们连苏州都布控了,那么上海、杭州这些更重要的南方城市,恐怕早已张网以待!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绝对想不到,我赵陈,敢杀一个回马枪!
“系统!”赵陈在脑海里疾呼,“立刻查询最快返回西安的列车班次!”
“指令收到。查询中……”系统御姐音似乎也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宿主会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决定,但随即迅速回应,“Kxxx次列车,由上海发往西安,一小时后经停苏州站,有硬座票。抵达西安时间约为明天傍晚。”
“就是它了!”赵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被逼的)和赌徒般的兴奋,“买票!”
他甚至连出站都没出,直接在站内中转售票窗口,购买了那张一个小时后开往西安的火车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他千里迢迢跑到苏州,就只是为了换乘一列返回西安的火车。
当赵陈再次通过检票口,登上那列熟悉的、由上海开往西安的绿皮火车时,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有一种戏耍了追兵的快感,也有一种对自己这颠沛流离命运的深深无奈。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依旧是硬座),将帆布包抱在怀里,看着窗外苏州站那秀丽的站台缓缓后退,心中默念:
“对不起了,苏州的美景美食,下次有缘再会吧。哥现在是在玩真人版‘绝地求生’,实在没空欣赏了。”
火车缓缓加速,驶离了烟雨朦胧的江南,再次朝着苍茫厚重的西北方向驶去。
就在赵陈的火车离开苏州站不到两个小时,另一列风驰电掣的特快列车,呼啸着驶入了苏州站。
越千玲几乎是第一个冲出车厢,她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如同发现了猎物踪迹的猎豹。
她与早已接到通知、在站台等候的当地同志迅速接上头。
“目标呢?在哪个招待所?还是已经找到了?”越千玲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那位当地同志的脸色,比在开封时那位同志的脸色还要精彩,那是一种混合了错愕、难以置信和一丝荒诞的表情。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将一张刚刚获取的车票信息记录递了过去,声音都有些干涩:
“越……越同志……我们刚查到,您要找的赵陈同志,在两个多小时前……在苏州站内,直接购买了返回……返回西安的火车票……车,已经开走快两小时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越千玲脸上的急切和兴奋,如同被瞬间冻结的潮水,凝固在了脸上。她那双星辰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张车票信息记录,上面“苏州→西安”的字样,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判断和自尊心上。
返回……西安?!
他从西安跑到开封,又从开封跑到苏州,然后在苏州站连门都没出,直接又……返回了西安?!!
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遛狗呢?!啊?!把她越千玲,把陈政委,把这么多调动起来的关系网,当猴耍呢?!!
一股难以形容的怒火,混合着被彻底挑衅的屈辱感,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对赵陈那惊人反套路能力的震惊,如同火山喷发般,在她胸中轰然炸开!
她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英气勃勃的俏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低了好几度。
那位当地同志被她身上散发出的可怕低气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越千玲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西安的方向,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和猎奇,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执念。
“赵……陈……”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好!很好!你成功惹怒我了!”她猛地转过身,对那位噤若寒蝉的同志说道,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立刻!给我购买最快返回西安的车票!现在!马上!”
她就不信这个邪!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绕地球一圈,她也一定要把这个胆敢如此戏弄她的男人,亲手逮住!
而此刻,坐在返回西安的火车上,看着窗外景色再次从江南的婉约逐渐变回北方的辽阔,赵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唉,真是劳碌命啊……”他喃喃自语,“等回了西安,非得找个最地道的泡馍馆子,连吃三大碗,补补我这受伤的心灵和……颠散架的骨头!”
他完全不知道,他这一手“虚晃一枪”、“杀个回马枪”的骚操作,已经彻底点燃了身后那位“追兵”的怒火,将一场追逐,升级成了不死不休的“战争”。
(第九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