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气氛微妙、但总算把肚子填饱了的晚饭过后,赵陈感觉自己破碎的心灵(和尊严)稍微得到了一丝慰藉。虽然过程屈辱了点,但好歹红烧肉是实实在在吃进肚子里了。他决定出去溜达溜达,消化食儿,顺便远离这个让他“社会性死亡”的是非之地。
“我出去遛个弯。”赵陈抹了抹嘴,站起身就往门外走,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小叔!等等我们!”陈婷立刻跳了起来,“我们也去!晚上吃撑了!”
陈毓也赶紧跟上,这小子似乎完全忘了刚才差点屁股开花的经历,或者说,他压根就没心没肺,此刻又恢复了那副蔫儿坏的样子,屁颠屁颠地跟在赵陈身后,仿佛刚才那个被追杀得鬼哭狼嚎的不是他。
赵陈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带着这俩小的,总比留在家里面对嫂子那欲言又止、老哥那意味深长、以及林雅那不知是羞是恼的眼神要强。至少这俩小的,除了偶尔补刀,大部分时间还算正常(?)。
“行吧,跟紧了,别乱跑。”赵陈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算是同意了。
于是,一大两小,三人走出了家门,融入了安逸市军区大院傍晚宁静的氛围中。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将大院的建筑和树木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空气中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和草木清香,总算驱散了赵陈心头的一些郁气。
他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走着,陈婷和陈毓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赵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却早已飞回了四九城,飞回了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四合院。算算日子,又过去了好几天,距离“刑满释放”又近了一步,想到这里,他心情稍微明朗了一些。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大院中心的小花园附近。这里有个小广场,是家属们晚上散步、纳凉、孩子们玩耍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林间的小鹿般,从旁边的单杠区轻盈地跃下,稳稳地落在了他们前方的路上,挡住了去路。
赵陈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借着路灯和尚未完全消失的霞光,他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如同暗夜里的星辰,带着一股野性难驯的光芒。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领章),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小麦色的、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小臂。头发不像大院其他女孩那样梳着辫子或剪着齐耳短发,而是随意地扎成一个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不羁。
她的五官极为精致,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野性而张扬的美。这是一种不同于林雅那种文工团式的娇俏,也不同于宣红颜那种冷冽军人气质的美,更像是在山野间自由生长的玫瑰,带刺,却绚烂夺目。
赵陈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嗯,是个“野丫头”,不过……是真的漂亮。
但也仅此而已。
漂亮?漂亮与我赵陈何干?哥现在心如止水,只想早日脱离苦海,回归四合院的怀抱!再漂亮的女人,在哥眼里,那也是红粉骷髅,是影响哥拔剑……啊不,是影响哥赚生存点速度的障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溜了溜了。
赵陈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装作没看见,准备带着侄子侄女绕道走。
然而,他刚一侧身,那个“野丫头”却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点好奇和挑衅,直接叫住了他:
“喂!前面那个!你等一下!”
赵陈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语气,听着就不像善茬。他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
“说你呢!赵陈!我听宣姐说,你很厉害?”那“野丫头”见他要走,直接点出了他的名字,语气更加笃定。
宣姐?宣红颜?赵陈脚步一顿,心里把宣红颜那座冰山骂了一百遍!没事跟这“野丫头”提我干嘛?还“很厉害”?这是给我招灾惹祸啊!
他无奈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敷衍的、带着距离感的笑容,对着那“野丫头”拱了拱手,用上了自黑大法:
“姑娘认错人了吧?或者宣连长谬赞了。厉害什么呀,那都是谣传,谣传!老夫……呃,我就是一个普通转业干部,手无缚鸡之力,不敢当,不敢当啊!”
他刻意把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显得老气横秋,希望能让对方失去兴趣。
然而,他低估了身边某位“补刀小能手”的坑叔属性。
一直安静(憋着坏)跟在旁边的陈毓,听到小叔如此“谦虚”,再看看对面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眼神还特别亮的大姐姐,他那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他觉得,作为小叔的头号(自封)拥护者,有必要在外人面前维护小叔的威名!
于是,在赵陈话音刚落的瞬间,陈毓猛地挺起小胸脯,用他那变声期略带沙哑的公鸭嗓,无比自豪、声音洪亮地喊道:
“才不是谣传呢!我小叔天下第一!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啊不是!是拳脚功夫枪法样样精通!打遍军区无敌手!”
赵陈:“!!!”
我艹你个小兔崽子!!你他妈是对方派来的卧底吧?!!
他感觉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他娘的是维护吗?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还打遍军区无敌手?这牛逼吹出去,以后他还想在大院里安静地当个美男子(划掉)是安静地混日子吗?!
“陈毓!!!”赵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你个小兔崽子!给!我!滚!远!点!!”
陈毓被吼得一缩脖子,但看到对面那个大姐姐因为他的话而眼睛更亮,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感兴趣的笑容时,他又觉得这波不亏,得意地冲赵陈做了个鬼脸,躲到了姐姐陈婷身后。
赵陈感觉自己快要心梗了。他努力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再次看向那个“野丫头”,试图挽回:“姑娘,你别听小孩子胡说八道,他……”
“我叫越千玲。”那“野丫头”——越千玲打断了他,向前走了两步,那双星辰般的眼睛灼灼地盯着赵陈,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和兴奋,“我哥是越参谋长。宣姐从不说假话,她说你厉害,那你肯定有真本事。”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骨骼脆响,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野性和挑衅的灿烂笑容:
“怎么样,赵……‘老夫’?有没有兴趣,跟我过两招?”
赵陈看着眼前这个跃跃欲试、仿佛发现了新奇玩具的“野丫头”,又感受了一下脑海里因为“被强行挑战”、“被侄子坑害”而开始叮当作响的生存点提示音,心里五味杂陈。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啊!
我就想安安静静遛个弯,消化一下食儿,怎么就这么难?!
这军区大院,果然跟他八字犯冲!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
他仿佛看到,自己那“拖”字诀的平静生活,还没开始,就又要掀起新的波澜了……
(第八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