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风尘仆仆地驶入四九城,没有去任何机关单位,而是径直开到了红星轧钢厂附近,最终在一条僻静的胡同口停下。
为首那辆车上,跳下来一位肩扛金星、脸色黝黑、眉宇间带着急切与风霜之色的将军,正是从安逸军区一路疾驰而来的陈与。他甚至连军装都没来得及换,带着一身仆仆风尘,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个推着自行车、似乎刚下班的身影上。
赵陈正准备回四合院,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下意识地回头。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愣在了原地。
系统赋予的、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完整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涌上心头。
直隶军阀混战时期,那个重伤垂死、被自己这个懵懂小兵无意中救下的八路军团长……
那个伤好后,生拉硬拽、死乞白赖非要自己脱离旧军队跟他走的“无赖”长官……
那个自己鬼迷心窍就跟了,一走就是二十三年的引路人……
枪林弹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自己冲锋陷阵,他运筹帷幄;自己多次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抢回来;最严重的那次,他昏迷不醒,自己在他耳边嘶吼:“哥,记住了从军阀手中把你救起那天起,你的命他妈就是我的,我不让死,你就不能死,阎王爷来了也不行,我说的,想死也是我先死,你听到没有,你给我醒了,听见了没有,你混蛋!”……他眼角流下的那行泪……
后来他升任军区政委,自己却被“强制退役”……
过往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胶片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份超越了上下级、近乎亲兄弟般的深厚情谊,让赵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有些发紧,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陈与几步就跨到了赵陈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激动、愧疚,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猛地伸出手,重重拍在赵陈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沙哑:
“好小子!真让我好找!”
赵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挤出一个随和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仿佛还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边的混不吝兵王:“哥,你怎么来了?这么大阵仗?”
“我怎么来了?你说我怎么来了!”陈与眼睛一瞪,“跟我回去!归队!”
果然是为了这事。赵陈心里门儿清,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开始睁眼说瞎话:“哥,你看你……我都四十三了,中年人了,体弱多病的,回去不是给部队添负担吗?就在地方上发挥点余热挺好。”
“你放屁!”陈与被他这混账话气得差点背过气,手指头都快戳到赵陈鼻子上了,“你照镜子自己看看!你他妈有哪一个地方像四十三的?!还体弱多病?你逗我玩呢?!好的跟头牛似的!这身板,这精神头,说三十出头都有人信!”
赵陈还真的依言,借着旁边商店的玻璃窗照了照,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本正经地点头:“嗯,还真别说,哥,经你这么一提醒,是有点不像四十三的,像三十二三的。”
陈与:“……” (╯‵□′)╯︵┻━┻
他感觉自己血压又在飙升。
赵陈话锋一转,脸上堆起“诚恳”的哀求:“不过哥,我真的四十多了,求求你放过我吧,就在地方上混吃等死行不行?”
“不行!”陈与斩钉截铁,“我来时可是跟你嫂子和侄子侄女打包票了,一定把你带回去!你忍心让我在你嫂子面前食言?让你侄子侄女失望?”
赵陈心里暗笑,开始上回忆杀了,语气带着唏嘘:“哥,你还记得吗?那年军阀混战,我二十,哥你二十八,你我相遇。我是直隶兵痞,你是八路军团长。从此以后,我跟你混了二十三年。风里来雨里去,枪林弹雨的……你就当可怜可怜弟弟,放了我,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要是换个人,估计心就软了。
可惜,他面对的是陈与,是跟他一起摸爬滚打二十多年、对他知根知底的陈与!
“少他妈给我玩打感情牌这一套!”陈与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戳穿,“老子不吃!你玩的还少啊?别废话!你嫂子可是在家等你回去吃饭呢!你侄子侄女还等着你给他们讲睡前故事呢!”
赵陈:“!!!”
卧槽!赵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不让我打感情牌,你倒玩上了?!还讲睡前故事?!陈婷和陈毓都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子大姑娘了,讲个毛线的睡前故事?!
“哥!你不讲武德!”赵陈指着陈与,一脸“痛心疾首”,“你不让我打感情牌,你到玩上了!我侄子侄女今年都十六七了!”
“十六七怎么了?十六七在你面前也是孩子!”陈与理直气壮,“你就说回不回去吧!”
看着陈与那副“你不答应我今天就不走了”的架势,再看看他眼里的血丝和脸上的风尘,赵陈知道,今天这事不给出个说法,是过不去了。他了解陈与,这人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罢了。
赵陈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巨大的妥协:“行吧行吧,哥,你大老远跑来也不容易。这样,我跟你回去一趟,见见嫂子跟侄子侄女,这总行了吧?就当是探亲了。”
他特意强调了“回去一趟”和“探亲”,意思很明确,只是去看看,不是归队。
陈与何等精明,岂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但他也知道,逼得太紧反而不好。能把人先“骗”回去,就是成功的第一步!到了他的地盘,有的是办法让这小子“乐不思蜀”!
“成交!”陈与大手一挥,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一把搂住赵陈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让赵陈岔气,“这就对了嘛!走,上车!咱们现在就回去!你嫂子肯定做了一桌子好菜等着呢!”
不由分说,陈与半推半搂地把赵陈塞进了吉普车。
车队再次启动,朝着城外机场方向驶去。
车上,赵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看了看身边虽然疲惫却难掩兴奋的陈与,心里暗暗吐槽:
“系统给的这背景,真是够够的……这兄弟情,也太瓷实了点。”
“不过……回去看看也好。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老陈和嫂子那里,再开发点新的‘生存点’来源?”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赵陈的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和算计的笑容。
而一旁的陈与,看着赵陈“顺从”地跟自己回去,心里也在盘算:
“先把人弄回去再说!”
“到了军区,让静静和孩子们轮番上阵,就不信磨不掉你这小子的硬骨头!”
“老赵啊老赵,这回,你可跑不掉了!”
兄弟二人,各怀“鬼胎”,坐在同一辆车上,驶向了同一个目的地。
一场新的“套路”与“反套路”大戏,即将在安逸军区上演。
(第四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