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下主意了陪他们玩玩,过过官瘾自然是好的,要是能找那老头找几两军饷可就更美咯。
江十六想到这里嬉笑着说道:好妹子莫怕!哥哥给你备的聘礼能堆满三间仓房,更别提什么十头牛一艘大船了——
他忽然敛了笑,正色道:不过你爹那边,确该我去说道说道。
说着从拴柱肩头卸了两根梁木,靴子碾过满地木屑,就这么定了,等咱拿下金陵城你俩便成婚。
常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刚要开口,忽见拴柱将炊饼整个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那得紧些日子!
她转身疾走,梁木在肩头撞出闷响,惊起竹林间白鹭扑棱棱飞向天际。
江十六望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抹狡黠,看向一旁的常生说道:走吧,既然你家’娘子‘盼着成婚,那咱也不能怠慢了不是?
日头刚爬上三竿,孟乾元已带着百人小队翻过三道山梁。
这支一百人左右的小队是孟乾元赶来支援前,精挑细选的登先队伍,自然脚力是快了些。
玄色劲装翻飞如浪,踏碎林间晨露,惊起雀群在头顶盘旋鸣叫。刚到午时便来到了金陵城五十里外的山坡。
于是孟乾元当下决定先扎营做饭,在进城前此处就设一个斥候营地以便观察,顺便也等一等后续部队的跟进。
六子!
孟乾元换了一身青蓝色的铁甲胄,腰间是鎏金狮头,双肩是藏蓝色布匹缝绕着蛟龙兽吞,白色的流苏在他一走一动间摇晃个不停。
这一身行头好生威风,若不提他是个义军头子,兴许还真有人以为这是哪位朝中重号将军呢。
他洪亮的嗓门震得树冠簌簌作响,江十六斜倚老槐树的虬结根须,一本翻阅一半的天衍术心得盖在了仰起来的脸上。
遮掩着穿透树荫的阳光,在《天衍术》泛黄书页上织出细碎金网。
江十六睫毛微颤,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的批注。他分明听见孟乾元靴底碾过枯叶的脆响,却仍维持着。
他自然是没睡着,他正思索着乾坤诀凝聚肉身之术。一听孟乾元叫自己,心想肯定没憋好屁,于是打算继续装睡蒙混过关。
谁料孟乾元忽地运气丹田,胸脯鼓胀如鼓。但见他脖颈青筋暴起,喉间迸出虎啸般的长音:江——十——六——
这一声显然是用到了些许法术,声波如实质般撞得树冠簌簌,三只蓝尾鸲应声坠地,翅膀扑棱间抖落几片蓝羽。
江十六只觉耳膜嗡鸣,天灵盖像被重锤敲击。他猛地翻身坐起,书册滑落时带起几片沾在唇边的鸟绒。
老孟你个杀才!
他呸呸吐着鸟毛,眼角瞥见孟乾元笑得见牙不见眼,腰间长刀的铜铃随着抖动叮当作响。
不知不觉中,两人也没了初次见面般生疏,经历过生死的激斗,两人间的称呼也不再那么相敬如宾。
江十六从树上一跃而下,一边吐着嘴边没尽的鸟毛一边骂骂咧咧了起来
你穿的跟个舞狮似得,嚷嚷个大嗓门喊什么。斥候营地,斥候营地,不静悄悄的叫什么斥候。
要是引了营啸,难不成你这个当主公的担责?
哎哟,我这脑子,莫怪莫怪。是先生请你商议破城良策。
孟乾元憨笑着将佩刀往树干上一挂,粗粝的掌心拍落江十六衣摆上的草屑。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香气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刚出笼的蟹粉汤包,这可是梧桐镇老赵头的拿手好菜,垫垫肚子?
这种被以下犯上却不怒反笑的主公倒是不多见,浓眉大眼,刚毅的脸上竟然透露出一脸喜庆相来,宛如钱庄前笑吟吟的财神爷,让人竟然生不起一丝怒气。
江十六接过汤包咬破个口,蟹黄混着汤汁漫过舌尖,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知了,知了,下次提前说我不午睡便罢了。
现在被陈清玄那老狐狸架在了二军师的位置,再加上之前也答应过他们。江十六自然也不好推脱,便向帐内走去。
嚯!咱们二军师驾到!陈清玄的羽扇啪地敲在案几上,惊得铜烛台里火苗乱跳。
帐外日头正毒,他偏生穿着玄色鹤氅,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银须往下淌,活像尊淋了雨的铁铸菩萨。
江十六见陈清玄,也不拘着架子,他一屁股坐在了案桌上打趣着说道
少来这套,老畜生。油润的汤汁顺着指缝滴落,我要真是你们二军师啊,第一个出个绝户计,让你这俩王八蛋都死了我好跑路!
孟乾元听得闷笑出声,铠甲撞得案角铜铃叮当乱响。
陈清玄也不恼,慢条斯理地用银匙搅着参汤:嘿嘿,你这小畜生就是嘴毒。你要敢出,我们也要敢用不是?
江十六吃完手中汤包,满意的嗦了嗦沾满油汤的手指意犹未尽的说道:要我说呀,咱们这一大帮子人硬打进城。我直说了,没辙。
案桌边的两人一听没戏,眉头紧皱。刚想说些什么,只见江十六忽地起身踱至舆图前,指尖划过金陵城郭
就算他是个现役守军不过一万的渡关,那守军将领里青钢境保守十个。
他说着猛地转身,案上茶盏震起涟漪。
更别提,为了弥补没有银将的重号将军驻扎,朝内派了两位赤炁境的杂号将军前来驻守。
说罢江十六瞥了一眼一旁眉头紧锁的孟乾元。
你还真指望老孟是人形城墙,能一个人打进去啊?就算我知道些机关要道,人家就不能给我放进去玩一个瓮中捉鳖吗?
那来取金陵城也是你说的,打不进也是你说的。好全让你捞去了,六子你倒是给个说法啊!
孟乾元听的恼火,背过身去激起了江十六。
我这不是没说完嘛,你看老孟他又急…
江十六看着恼怒的孟乾元,头一撇向陈清玄说起。
陈清玄羽扇拍了拍孟乾元安抚,示意江十六继续说下去。
当下要进城,只能来一招——偷天换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