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气象一新的比丘国,取经团队继续西行。比丘国之行,虽最终拨云见日,但其中牵扯出的灵山内部倾轧与算计,让众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警惕。天蓬真君卞庄正式归位,手持天庭玉册,神威内敛,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团队的实力与凝聚力空前,但也因此,他们预感到前路的阻碍只会更加刁钻与险恶。
行不多日,前方探路的孙悟空带回一个消息。
“师父,前面又有一国,名叫灭法国。”孙悟空挠了挠手,脸色有些古怪,“这名字听着就晦气!而且,俺老孙打听过了,这国王许下罗天大愿,要杀一万个和尚,如今据说已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只等四个有名号的和尚凑数哩!”
“杀僧?”唐僧闻言,脸色一白,手持佛珠的手指微微颤抖,“阿弥陀佛!为何要行此等恶业?岂不闻佛法慈悲?”
猪八戒(卞庄)冷哼一声:“刚走一个‘比丘’国尊道灭佛,又来一个‘灭法’国专杀和尚。这西牛贺洲,还真是‘佛缘’深厚!” 他语气中充满了讽刺,敏锐地感觉到这又是冲着他们来的一个局。
苏晓晓蹙眉道:“专杀和尚……那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沙僧闷声道:“可绕路而行否?”
孙悟空摇头:“此乃西去必经之路,绕不开。况且,俺老孙倒要看看,是什么给了这凡间帝王如此胆量,敢发下这等宏愿!”
无奈之下,众人只得小心前行,准备见机行事。为防万一,唐僧换上了俗家衣衫,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也各自施法变化了形貌,遮掩出家人特征。唯独苏晓晓,她本就是女子,并非僧侣,便依旧以本来面目随行。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递交关文,踏入灭法国都城时,却发现自己似乎想错了重点。
城门口的兵士仔细查验了变化容貌后的唐僧师徒,虽觉几人形貌奇特(孙悟空等人的变化术并非完美无缺,总会留些异于常人的特征),但毕竟没有直接证据是和尚,盘问一番后,也就放行了。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到一身现代简约打扮(虽入乡随俗改了衣料,但款式依旧与当时女子不同)、容颜清丽、且与几个“奇形怪状”男子同行的苏晓晓身上时,眼神顿时变得极其怪异,充满了审视、轻蔑与毫不掩饰的排斥。
入得城来,这种感觉更加强烈。街道上的百姓,无论男女,看到苏晓晓,皆是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目光,并非对陌生人的好奇,而是一种仿佛在看什么不洁、悖逆之物的嫌恶。
“伤风败俗!”
“女子竟抛头露面,与诸多男子同行,成何体统!”
“看她衣着,非我族类,定是妖邪!”
“听闻就是这等女子,最会蛊惑人心,败坏朝纲!”
种种污言秽语,虽压低了声音,却又清晰地随风飘入众人耳中。
唐僧面露尴尬与不解,他自幼出家,对俗世礼教了解不深,只觉得这些人无端指责,毫无道理。
孙悟空火冒三丈,若非苏晓晓拉着,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猪八戒(卞庄)面沉如水,他归位后神识更加敏锐,能感觉到这股针对苏晓晓的恶意浪潮,并非完全自发,其背后有一股隐晦的力量在推波助澜,放大并引导着凡人的偏见。这股力量的气息……他并不陌生,带着灵山那特有的、看似祥和实则禁锢的愿力特质!
沙僧握紧了拳头,沉默地挡在苏晓晓侧前方。
苏晓晓本人,则是又气又怒,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她来自现代,何曾受过这等赤裸裸的性别歧视和人身攻击?她明白,这绝不仅仅是封建礼教那么简单。
很快,麻烦上门了。他们刚刚寻到客栈落脚,一队如狼似虎的官差便闯了进来,目标明确,直指苏晓晓!
“奉王命!将此惑乱纲常、牝鸡司晨的妖女拿下!”为首的官差厉声喝道,手中锁链哗啦作响。
“放肆!”孙悟空当即就要动手。
“悟空!”苏晓晓却喝止了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官差,“这位差官,我乃东土大唐人士,随圣僧西行求经,并非你国子民,亦未触犯你国律法,何故拿我?”
那官差被她的气势所慑,愣了一下,随即强硬道:“尔等一行,形迹可疑!此女更是衣着怪诞,行为不端,与男子混杂,违背妇德!我国陛下最重礼法,岂容尔等败坏风气!休得狡辩,拿下!”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一直沉默的猪八戒(卞庄)忽然上前,他虽变化了形貌,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依旧让官差们心头一凛。他并未显露神通信口开河,而是沉声道:“差官且慢。我等乃外邦使臣,此女亦有名籍在身,并非无根无萍之辈。尔等如此行事,莫非欲破坏邦交,惹来兵戈不成?” 他巧妙地运用了外交辞令和威吓。
官差们面面相觑,有些犹豫。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抓这个“妖女”,但若真涉及外邦,闹大了他们也担待不起。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香火愿力,如同受到牵引般,自地底悄然渗出,无声无息地萦绕在苏晓晓周身,继而融入她体内。这愿力温暖而厚重,带着土地山神的庇护之意,更隐隐赋予她一丝在此方土地之上“名正言顺,受持护佑”的合法气息。
源头,正是远在数千里之外,五行山下那位曾受孙悟空和苏晓晓恩惠的土地公!他感知到苏晓晓遇劫,不惜耗费自己积攒的本源香火,跨越山河,为她加持一丝“正名”之力!
这变化微不可查,但那为首的官差却莫名地觉得,眼前这女子似乎……顺眼了一些?那“妖邪”、“悖逆”的感觉淡了,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理应存在”的感觉。他甩了甩头,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但态度却不自觉地软化了三分。
“哼!即便尔等是外邦使臣,亦需遵守我国法度!此女……暂且记下!若再有不端之行,定严惩不贷!” 官差撂下几句狠话,悻悻地带队离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众人心情沉重。
回到房间,孙悟空布下隔音结界。
“这灭法国,分明是冲着晓晓来的!”孙悟空怒气未消,“那灵山的秃驴,不敢明着来,就煽动这些凡夫俗子,用这等下作手段!”
猪八戒(卞庄)缓缓道:“此次,怕不只是灵山。那背后推波助澜之力,虽以灵山愿力为主,但其中……似乎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引导,更像是在利用和放大灵山的算计,而非主导。” 他想到了玉帝,那位深不可测的至尊,或许乐见灵山与取经团队矛盾激化,甚至借此进一步削弱灵山声望?毕竟,逼走苏晓晓这个“变量”,对灵山清除异己有利,但对天庭制衡灵山,却未必是好事。玉帝,或许只是稍加引导,让这火燃得更旺些。
苏晓晓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分析道:“他们想用‘礼教’和‘舆论’逼走我。因为我这个‘女子’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他们攻击师父和你们的借口。如果我不走,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污蔑我们整个团队‘伤风败俗’,甚至借此发动对师父的迫害。”
唐僧坚定道:“苏姑娘一路相助,功德无量,贫僧岂能因世俗偏见而弃你于不顾?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亦当同行!”
沙僧重重顿了一下禅杖,表明立场。
小白龙传音道:“苏姐姐,我等皆与你同在。”
苏晓晓心中感动,但更多是涌起的斗志:“他们越想逼走我,我越要留下!不仅要留下,还要堂堂正正地走过这灭法国!不仅要破解这杀僧之局,更要破了他们这‘女子悖逆’的荒唐偏见!”
她看向窗外那弥漫着压抑气息的灭法国都城,眼神明亮而锐利。
“既然他们讲‘礼’,那我们就和他们好好论一论,什么才是真正的‘礼’!”
一场不同于武力对抗,却同样凶险的,关于观念、礼法与女性地位的无声战争,就此拉开序幕。而苏晓晓,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将成为撕破这千年偏见的最锋利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