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北斗村落后的几天,团队的气氛更加沉闷。猪八戒变得异常安静,不再抱怨,也不再主动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队伍,眼神时常放空,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他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似乎因为信仰之争而被激活,如同即将苏醒的火山,不安地涌动着。
这一日,他们行至一片崇山峻岭之间,山中瘴气弥漫,妖风阵阵。
“大家小心,这山里妖气不弱。”孙悟空提醒道。
话音刚落,前方山林中猛地窜出一道黑影,带起阵阵腥风。那物落地,现出形貌,竟是一个身着残破雷公甲胄、尖嘴猴腮的精怪,手中握着一柄闪烁着不稳定电光的锤子。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那精怪例行公事般地喊着口号,目光扫过取经团队,最后定格在猪八戒身上,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其夸张的嘲讽笑容。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昔日的天蓬元帅吗?”精怪的声音尖锐刺耳,“怎么?不在你的天河统领水军,跑到这穷山恶水来……化缘了?瞧瞧您这副尊容,哈哈,肥头大耳,也配称‘真君’?真是笑掉我的大牙!”
猪八戒脸色一沉,握紧了钉耙:“你是何人?”
“我?”精怪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小的不过是元帅您当年麾下一个小小的掌雷吏,承蒙您‘关照’,差点被贬落凡间。不过嘛,如今我可不同了,我投靠了灵山的金光揭谛,得授正果佛法!可比您这落魄模样强多了!”
它围着猪八戒走了两圈,极尽羞辱之能事:“要我说,元帅您啊,就别想着什么归位不归位的了,乖乖跟着去西天,到了灵山,说不定佛祖开恩,赏你一个净坛使者的虚职,终日与那残羹冷炙为伴,岂不美哉?哈哈哈!”
“你找死!”猪八戒怒吼一声,挥起钉耙就朝那精怪筑去!他虽愤怒,但招式间依旧带着天蓬元帅的章法,水汽弥漫,力道千钧。
然而,那精怪身形灵活,轻易躲开,反而举起雷锤,口中念念有词,使出的竟是一道蕴含着佛门净化之意的金色雷霆!
“轰!”
金色雷霆劈在猪八戒的钉耙上,竟让他手臂一阵发麻,那雷霆中蕴含的“净化”力量,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厌恶与刺痛。
“看见没?”精怪嚣张地大叫,“此乃佛祖所赐辟邪金雷,专破一切污秽阴邪!你这堕入畜道的魂魄,正是此雷净化的对象!还不快快伏法!”
“净化”二字,像两把尖刀,狠狠刺入猪八戒的心脏。这不仅仅是侮辱,这是要从根本上否定他、抹杀他存在的意义!
战斗愈发激烈,那精怪仗着诡异的佛门雷法和灵活身法,不断游斗,口中污言秽语不断,更是将猪八戒当年在天庭的旧事拿出来肆意嘲讽。
久战不下,猪八戒气喘吁吁,怒火更炽。那精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故意卖了个破绽,在猪八戒一耙筑来时,尖声叫道:
“不怕告诉你!你道月宫里那位曾与你有过几句交谈的霓裳仙子为何久不露面?就是因为你这灾星!她因与你那点微不足道的旧情,已被王母迁怒,打入广寒宫深处的玄冰寒潭,日夜受那冰锁魂冻之苦!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这害人害己的瘟神!”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猪八戒心中那维持了五百年的堤坝!
霓裳……那个唯一在他位高权重时不曾巴结,在他落魄后也不曾嘲笑的清冷仙子……竟因他而受此大劫?
五百年的委屈——被贬下凡、错投猪胎、受尽嘲笑、浑噩度日……
五百年的愤怒——神格被封印、信仰被践踏、旧部背叛、灵山算计……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熔岩般爆发出来!
他停止了攻击,呆呆地立在原地。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着。
那精怪见他不动,以为他放弃了,更加得意,催动金雷,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然而,下一刻,猪八戒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不再是平常的颜色,而是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紫色,里面仿佛有亿万雷霆在孕育、咆哮!他脸上所有的懦弱、贪婪、谄媚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平静。
他仰起头,并非看向那精怪,而是望向苍穹,仿佛在质问那高悬于上的命运。
他笑了,笑声开始很低沉,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嘲讽和决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山林颤抖,那精怪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竟然后退了一步。
“好……好一个灵山!好一个佛法!”猪八戒止住笑声,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天地间:
“辱我法身,毁我道统,断我归路……”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截,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隐隐有风雷之声。
“如今,连故人亦不放过……”
他猛地看向那已经面露恐惧的精怪,眼中紫芒爆射:
“我卞庄——”
“若再忍——”
“何以面对北斗星辰?!”
“何以称——‘都元帅’?!”
“呃啊啊啊啊——!”
积压了五百年的怒吼,终于冲破了一切束缚!逆鳞已被触碰,真君……不再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