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鸡国都城的氛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妖气与王权更迭特有的压抑。皇宫巍峨,却似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灰翳。
队伍入住皇家寺院,不及休整,唐僧便依礼需面见国王。殿内,宝座上的“国王”威仪具在,言谈举止合乎规范,连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也寻不出半分妖邪之气。
猪八戒左看右看,挠着头嘀咕:“这国王看着挺正常啊,猴哥,你是不是看走眼了?”
沙悟净沉默而立,如同背景。
苏晓晓站在殿柱的阴影里,目光掠过宝座上的身影,又落回前方那个抱臂倚着门框,看似散漫,实则周身气息凝练如出鞘寒刃的背影。
孙悟空甚至没有用火眼金睛去照,他只是淡淡扫了那国王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师父,”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殿里檀香味太重,熏得人头疼。怕是有什么腌臜东西,借着香火气遮掩呢。”
宝座上的国王脸色几不可查地一僵。
唐僧捻着佛珠,面露疑惑:“悟空,此话何意?”
孙悟空却不答,目光转向殿外庭院中一口被封死的古井:“意思就是,真的在那儿,假的在这儿。”他抬手指向国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是个成了些气候的狮子精,偷了灵山的宝贝,扮得像模像样。”
他甚至懒得卖关子,也无需经历夜游神庙、太子托梦等周折,直接点破了所有关窍。其精准与直接,让那假国王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妖孽!还不现形!”
一声冷喝,金箍棒已如影随形般挥出,并非雷霆万钧之势,却快得超越思维,直指对方法力运转的核心节点——那伪装之下,妖气最不易掩盖的灵台方寸。
假国王被迫暴起,妖气冲天,化作一头青毛狮子,口中吐出宝光闪闪的物件试图抵挡。
“定!”
孙悟空只吐出一个字,那宝物光芒一滞。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金箍棒无视了所有防御与变化,精准无比地点在狮妖的额头。
“砰!”
一声闷响,并非血肉模糊,而是法力被强行震散的哀鸣。青毛狮子惨叫一声,翻滚在地,现出原形,挣扎着却再也聚不起半分妖力。
从识破到制服,不过呼吸之间。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没有你来我往的缠斗,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压制下的高效。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瘫软的狮妖一眼,收了金箍棒,对唐僧道:“师父,麻烦解决了。真的国王魂魄还在井里,让八戒下去捞上来便是。”
猪八戒张大了嘴,还没从这电光火石的变化中回过神来。
孙悟空安排完,便不再理会殿内众人的惊愕与后续事宜。他转身,径直向外走去。
在经过苏晓晓所站的阴影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或偏移,目光平视前方,仿佛那阴影,以及阴影中的人,与这殿内的柱子、尘埃并无区别。
他高效地处理了这场劫难,如同完成一件与己无关的任务。剥除了所有情感,剔除了所有不必要的枝节,只留下最直接、最核心的解决步骤。
冰冷,精准,且……空寂。
苏晓晓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带起一阵微小的、不带温度的风。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仅是在厌恶她,更像是在厌恶所有与“过去”相关的一切。他正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剥离所有属于“孙悟空”的情感与牵连,无论是爱是恨,是眷恋是厌恶。他将自己变成一件纯粹的工具,只为“取经”这个目的而存在。
这种高效,不是强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绝望。
她看着他那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她曾深爱过的、有着炽热灵魂的齐天大圣,或许……真的已经死了。
死在了如来扭曲情感的手段之下,死在了他自己筑起的、冰冷的堡垒之中。
殿外,阳光正好。
殿内,狮妖被缚,真相大白,一场王国的危机消弭于无形。
本该是松一口气的时刻,苏晓晓却只觉得,那冰冷的效率,比任何妖魔鬼怪,都更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