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灵魂交融的拥抱,那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痛楚,如同温暖的潮水,将两人紧紧包裹。孙悟空的手臂是如此用力,仿佛要将过去的分离都补偿回来,要将她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再不容任何力量将他们分开。苏晓晓环抱着他,感受着他灵魂深处那汹涌回归的记忆与爱意,长久的颠沛流离、孤军奋战的辛酸与坚守,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慰藉。
希望,如同突破厚重乌云的阳光,炽热而耀眼。
然而,如来算计,岂容如此轻易破局?
就在孙悟空记忆彻底复苏、情感洪流攀升至顶点的刹那——
他头上那一直安静得近乎诡异的金箍,骤然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祥瑞,而是充满了冰冷、暴戾的镇压之力!如同无数烧红的毒针,又似万千沉重的枷锁,以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姿态,狠狠向内收缩、碾压!
“呃啊啊啊——!!!”
孙悟空发出的不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一种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搅碎的惨嚎!他抱住苏晓晓的手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不是他想松开,而是那源自头颅、深入灵魂的剧痛,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
他猛地将她推开,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那无法忍受的、几乎要将他元神都磨灭的痛苦,让他本能地想要蜷缩,想要躲避!
苏晓晓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冰冷的落叶上。她愕然抬头,只见孙悟空双手死死抱着头颅,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撞击着旁边的岩石和树干!那金箍的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皮毛,更灼烧着他刚刚复苏的灵魂!他脸上的痛苦扭曲到了极致,那双刚刚还盛满了爱意与愧疚的金色眸子,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被暴力碾压的绝望与混乱!
“悟空!!”苏晓晓心胆俱裂,扑上前想去帮他,想去触碰那该死的金箍!
可她的指尖还未碰到,就被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反震之力狠狠弹开!那金箍的力量,不仅在折磨孙悟空,更在排斥她的接近!
“不……不——!”孙悟空在剧痛的间隙,发出破碎的、带着血丝的呐喊,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他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似乎还想抓住那刚刚回来的记忆,抓住她的身影。
但金箍的光芒更盛了。
如同冰冷的潮水,无情地漫过他意识的堤岸。那刚刚还清晰无比的记忆画面,开始变得模糊、扭曲、碎裂;那汹涌澎湃的爱意与痛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剥离、抽空!
苏晓晓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那刚刚与她共鸣、让她灵魂战栗的熟悉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就像退潮一般,留下冰冷而空寂的沙滩。
“不……不要忘……晓晓……”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无助,如同一个即将溺毙的人,向她伸出最后的手。
但那只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
金箍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最终恢复成那个冰冷、死寂的圆环,紧紧箍在他的头上。
地上,孙悟空停止了翻滚。他瘫在落叶和泥土中,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显得无比虚弱。
几息之后,他眼中的痛苦和混乱慢慢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更加彻底的冰冷与空茫。
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坐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狼藉的环境,最后,落在了跌坐在不远处、脸色惨白(魂体光泽黯淡)、眼中充满了巨大惊恐与未干泪痕的苏晓晓身上。
那目光,陌生得让晓晓浑身血液(魂力)都冻结了。
不再是之前的困惑、好奇,甚至不是枫林中的痛苦挣扎。
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不悦的漠然。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自己为何会弄得如此狼狈,以及这个女鬼(师妹)为何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感到十分不解。
“你……”他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嘶吼而沙哑,却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在这里做什么?”
苏晓晓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一片被彻底清洗过的、冰冷的空白,听着他那仿佛从未有过任何交集的、疏离的问话。
一颗心,如同从万丈高空被狠狠抛下,然后砸在坚硬的冰面上,摔得粉碎。
过山车冲上了幸福的顶点,然后,以更疯狂的速度,坠入了比深渊更寒冷的绝望。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甜蜜与挣扎,在那金箍的狞笑之下,在这一句“你在这里做什么”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归零?
不。
是比零更可怕的负数。
因为这一次,她亲眼目睹了他是如何想起,又是如何被更残忍地……再度夺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绝望,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了她整个魂魄,让她窒息。
孙悟空看着她失魂落魄、仿佛承受了巨大打击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但最终,也只是漠然地移开了目光,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落叶,站起身。
“回去了。”他语气平淡地说完,不再看她,径直朝着林外走去。
背影决绝,仿佛刚才那个紧紧拥抱她、在她怀中因记忆复苏而颤抖的灵魂,从未存在过。
月光依旧清冷。
却再也照不亮晓晓心中,那片刚刚燃起又被彻底冰封的荒原。
钓鱼的人,不仅失去了到手的鱼儿,连鱼竿,都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折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