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意被日渐灼热的阳光取代,洞天顶壁模拟的天光也显得格外明亮悠长。池塘里的水,在山泉不断的滋养下,越发清澈透亮,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偶尔有几片被风吹落的嫩叶打着旋儿飘落,惊起一圈圈细细的涟漪。
这日清晨,苏晓晓照例先去池塘边查看。然而,目光刚触及水面,她便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水面上, 池塘缓坡的岸边,竟伶仃地探出了几支细长的绿茎,顶端紧紧包裹着粉白的花苞,如同羞涩的少女,在晨光微熹中悄然伫立。其中一支最为大胆的花苞,顶端已然微微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粉,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绽放芳华。
荷花!是荷花!
苏晓晓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几乎是小跑着凑到岸边,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几支突如其来的生命。她记得清楚,自己从未往池塘里移栽过任何荷花根茎,这只能是……山泉水自身带来的礼物,或许是某次山洪裹挟而来的种子,在此处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
“孙悟空!你快来看!”她忍不住回头,朝着洞内扬声呼唤,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惊喜。
孙悟空正靠在石桌旁,百无聊赖地用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闻声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但还是依言走了过来。他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水面上的那几点粉白,金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评价了一句:“凡俗花草,娇气得很。”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视线在那支将开未开的花苞上停留了片刻。阳光透过洞顶,在水面投下细碎的金斑,也落在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上。
“是荷花呀!”苏晓晓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淡,依旧兴奋,“夏天真的到了!等它们都开了,一定很好看,说不定还能结莲蓬呢!”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是欣赏就好,还是等结了莲籽尝尝味道,或者……晒干了留着泡茶?
她的喜悦如同池边蔓延开的湿气,无声地浸润着周围的空气。孙悟空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终是没再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在岸边指指点点,规划着哪片水域未来可以容纳更多的荷花。
兴奋劲儿稍稍过去,苏晓晓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她环顾了一下比往日显得格外安静的洞天,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说起来……好像有阵子没见土地公来了?”
往常,那个矮矮胖胖、总是带着点讨好笑容的小老头,隔三差五总会找些由头过来转转。有时是送来些山里的时令野果,有时是报告一下周边精怪的动向(主要是强调他如何尽职尽责地驱赶了它们),更多时候,就是纯粹来凑个热闹,听苏晓晓说些“怪话”,或者被孙悟空不耐烦地呛上几句,然后乐呵呵地也不生气。
他的缺席,让洞天里似乎少了一丝惯有的、热闹的烟火气。
孙悟空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语气依旧平淡:“许是回天庭述职了。”
“述职?”苏晓晓对这个词感到新奇。在她印象里,土地公就是个小地仙,管辖着这荒山野岭,还能有什么重要工作值得专门回去汇报?
“嗯。”孙悟空应了一声,似乎不愿多谈,只简略道,“地仙虽微末,亦有定例。或是呈报地脉变动,或是奏陈境内生灵状况……啰嗦得很。”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在他金色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疑虑。五行山乃佛祖法旨所定,灵气滞涩,妖魔辟易,地脉稳固如磐石,有何特别之事需要土地此时离开辖地,亲自回天庭述职?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一个小小土地的去向,还不值得他齐天大圣过多挂心。或许真是天庭规矩繁琐,到了年限不得不走个过场。
苏晓晓却若有所思。她想起土地公之前送来的那些远超他能力范围的、品质极佳的物资,想起他每次来时那种欲言又止、似乎总带着点额外任务的眼神……结合孙悟空此刻那句“啰嗦得很”,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土地公的“述职”,会不会也和他们有关?是幕后那只黑手,在听取“进展报告”吗?
这个想法让她心底微沉,但看着眼前初绽的荷苞,和身边虽然嘴硬却始终陪伴的身影,她又将这份隐忧强行压了下去。无论如何,此刻的安宁与美好是真实的。
“希望土地公早点回来,”她将视线重新投向池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还没见过咱们的荷花呢。”
孙悟空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也再次落在那水面的粉白之上。夏日的风带着暖意,吹拂过洞天,带来青草与泥土的气息,也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因故人短暂缺席而显得格外清晰的寂静。
夏荷已露尖尖角,故人却暂别。这平静的夏日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