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江氏名下的医院,走廊两侧的诊室里,清一色配备着进口顶尖医疗器械
急救室门口的惨白灯光漫过地面,许少安靠着冰冷的墙面滑坐在地,指尖还残留着江知夏后颈冷汗的凉意,连带着整双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紧闭双眼,可训练场上的画面却在脑海里反复冲撞
“她…怎么了”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江知羽在司徒明的搀扶下走过来
顾焰从椅子上慢慢的站起来,他低着头
“师姐…”他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没有声音
江知羽过来直接拎起他的衣领:“谁tm让你们高空训练”
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力气却大得惊人,手指攥着顾焰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腔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带着不稳的喘息
司徒明在一旁想拉,却被他甩了甩手
“滚开!”
司徒明只能皱着眉看着,生怕他刚恢复的身体再出什么岔子。
顾焰没挣扎,任由江知羽拎着自己的衣领,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愧疚:“是我的错…”
他话没说完,江知羽的拳头就已经挥了过来,司徒明眼疾手快地拦住,却还是让拳风扫过了顾焰的脸颊。
“知羽!”
司徒明用力按住他的胳膊,“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江知羽的胸膛剧烈起伏,盯着顾焰的眼神里满是红血丝,那点刚缓过来的力气瞬间都用在了火气上
他猛地甩开司徒明的手,踉跄着往观察室的方向走,路过坐在地上的许少安时,脚步顿了顿。
许少安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撑在地上,指尖抠着冰凉的地砖,听到声音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比江知羽更重,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江知羽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喘了口气
江知羽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朝着旁边滑去,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连带着声音里的火气也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浓重的疲惫
司徒明早有察觉,在他身体倾斜的瞬间快步上前,稳稳地托住他的胳膊,将人往旁边的椅子上带。
“慢点,你现在禁不起这么折腾。”司徒明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斥责,手上的力道却很稳
江知羽靠在椅背上,头向后仰着,闭着眼,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刚才那股子冲劲像是耗尽了他仅存的体力
他太害怕了,害怕故事重演
“伯父伯母说马上就到,知羽你现在振作一点”司徒明开口
可“振作”两个字,此刻落在江知羽耳里,却轻得像羽毛
一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许少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揪紧了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抢救室门上的“手术中”红灯刺眼地亮着
“当初我说不要让她继续参加训练,你们都着说让我放手”江知羽疲惫的声音响起
徒明低声开口,试图缓解这份沉重,“你也知道,她认定的事,谁劝得住?”
“劝不住就该拦着!”江知羽忽然提高了声音
没有人敢再说话
许少安几乎是逃着冲出医院的
引擎轰鸣着划破巴黎清晨的宁静,他没看导航,凭着记忆往那座当地最有名的寺庙冲
他不信佛,可此刻,除了向满天神佛祈求,他别无办法
寺庙的晨钟刚过,香火气混着清晨的雾霭飘在空气中。许少安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顾不得僧人诧异的目光
“咚”地一声跪在冰凉的蒲团上
他双手合十,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大理石的冰凉瞬间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可他像没察觉,只是一遍遍地磕着,嘴里反复念着:“诸天神佛在上,我许少安,愿意用我的命,换江知夏的命……求你们让她醒过来,以我的性命换她醒过来”
他的鲜血顺着眉骨滑落,滴在蒲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不管,依旧用力地磕着
每一次起身、落下,动作都带着近乎决绝的虔诚,膝盖在蒲团上磨得生疼,可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句重复的祈祷上,声音从最初的急切,渐渐变得沙哑,却始终没停:“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僧人过来想扶他,却被他猛地甩开
他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鲜血糊住了眉眼,连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可他还是固执地跪着,额头一次次撞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你们……她不能有事,信徒许少安愿意用自己的命换江知夏的命…”他的声音里掺了哭腔,混着血腥味,在大殿里轻轻回荡,“用我的命换她的,让她平安……让她醒过来……”
不知磕了多久,他的膝盖已经麻木,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身前的地面上,积成一小滩
他撑着地面想再磕下去,手臂却软得发颤,只能伏在蒲团上,依旧喃喃着:“换她的命……我愿意……只要她能醒……”
殿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沾满鲜血的额头上,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祈祷
司徒乐刚冲进医院走廊,就被那股沉闷的沉默压得心头一紧
江知羽靠在墙边,脸色比病号服还白
她目光扫过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
“许少安呢?”她快步走到司徒明身边,声音里带着急意,视线还在走廊里来回扫,像是能把人从空气里扫出来似的。
司徒明摇摇头,声音也透着疲惫:“他跑出去了,没说去哪儿。”
“你们就让他一个人跑出去了?!”司徒乐的声音瞬间拔高,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现在知夏还在里面抢救,他能去哪儿?
她一边说一边往楼梯口走,脚步匆匆:“你们怎么不拦着他?”
司徒明伸手拉住司徒乐,叹了口气:“拦不住,他冲出去的时候,跟疯了一样,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已经让人去查他的车轨迹了,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他在哪儿。”
“查轨迹要多久?他要是现在在什么危险的地方……”司徒乐还想说什么,却被抢救室门打开的声音打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看过去,连司徒乐的抱怨都咽回了肚子里,只盼着医生能带来好消息。
医生摘下沾着薄汗的口罩,声音带着术后的疲惫:“江小姐确诊为中度脑震荡,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但何时苏醒无法确定,可能几小时,也可能一两天。”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紧绷的脸,补充道“需要做好心理准备,脑震荡可能引发记忆紊乱”
江知羽刚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上前一步抓住医生的手臂:“什么意思?会忘什么?”
医生拍了拍他的手,叹道:“您先冷静,江总,这种情况因人而异,现在只能等她醒了再评估,我们会持续监测她的脑电波。”
病房外
司徒明电话响起:“明总,查到许少爷的车往城郊方向去了,定位显示在圣心大教堂附近的寺庙门口。”
“寺庙?”司徒乐皱起眉
“哥,你把定位发我,我去找许少安!”司徒乐说着就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着,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急切,
司徒明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路上注意安全,找到他别跟他急,好好劝他回来,告诉他知夏刚脱离危险”
“知道了!”司徒乐应了一声,抓起包就往电梯口冲,高跟鞋在光洁的地砖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刚进电梯,她就忍不住给许少安打了个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机械女声,她咬了咬唇,心里更慌了——这傻子,肯定是把手机调静音了。
按照定位导航,司徒乐的车很快驶离市区,往城郊的圣心大教堂方向开去
沿途的建筑渐渐从高楼变成低矮的民居,空气里也多了几分草木的清新,可她没心思欣赏,只盯着导航上不断靠近的红点,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地踩得更重了些。
到了寺庙门口,司徒乐一眼就看到了许少安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停在路边
她快步冲进寺庙,刚踏入大殿,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了脚步
许少安还跪在蒲团上,背脊绷得笔直,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汗水和香灰,糊得满脸都是,连眉眼都快看不清了
他的动作已经有些迟缓,却还在固执地一次次将额头磕向地面,嘴里反复念叨着:“换她的命……求你们换她的命……”
只有一个老僧人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纱布,却不敢上前
司徒乐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许少安!你别磕了!”
许少安像是没听见,依旧想往下磕,司徒乐用力将他拽起来,看着他额头血肉模糊的样子,声音忍不住发颤:“知夏没事了!医生说她脱离危险了”
许少安的动作猛地一顿,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司徒乐,像是没反应过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说什么?”
“我说知夏没事了!”司徒乐提高了声音,又怕吓到他,赶紧放轻语气
“你现在赶紧跟我回医院”
许少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的话是不是真的
直到司徒乐拿出手机,翻出司徒明刚发来的消息
“速带少安回”,他眼里的迷茫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想站起来,腿却因为跪得太久而麻木,刚起身就踉跄了一下,司徒乐赶紧扶住他。
“她真的没事了?”许少安抓住司徒乐的胳膊,指尖用力得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声音里带着哭腔,“没骗我?”
“没骗你!”司徒乐点点头,看着他额头的伤口,心疼又无奈
“先别管这些了,我带你去附近的诊所处理下伤口,然后赶紧回医院,不然等会儿江师兄该着急了。
“不用,直接去医院。”许少安扯着嗓子,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他挣开司徒乐的手,踉跄着往殿外走,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重,像是生怕晚一秒就错过什么
额头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他的衣服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可他连擦都没擦一下。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要吓死他们吗?”司徒乐快步追上他,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气也带着心疼
“知羽哥刚松了口气,要是看到你满头是血地冲回去,指不定又要慌成什么样!”
许少安的脚步猛地顿住,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攥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了血和香灰的手
“就附近的小诊所,处理伤口很快,不耽误你回医院守着知夏”
司徒乐见他松了口,赶紧趁热打铁,半拉半扶着他往车的方向走,“你放心,保证让你赶在师姐醒之前回去。”
许少安没再反驳,只是任由司徒乐扶着,目光却始终锁着医院的方向
两人刚走到寺庙门口,身后忽然传来老僧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穿透力:“施主且慢。”
许少安脚步一顿,转过身时,见那方才在大殿里默默站着的老僧人正缓步走来,手里攥着一串檀木佛珠,指尖轻轻摩挲着
他走到许少安面前,目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额头,又抬眼看向他通红的眼眶,缓缓开口:“施主心诚,佛祖已知。但众生性命皆有定数,无需以命相换,你若安好,你心挂之人,自会平安。”
许少安怔怔地看着老僧人,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沙哑得发不出声
老僧人微微颔首,将一串小巧的平安符塞到他手里,符纸带着淡淡的檀香:“带着它,回去吧”
说完,老僧人转身走回大殿,背影融进缭绕的香雾里
许少安握着那枚平安符,对着老僧人鞠了一躬
车发动时,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他只想快点处理好伤口,快点回到江知夏身边,等着她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