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驶进渝州地界时,浓雾像浸了水的棉絮,把盘山公路裹得严严实实。清玄盯着车窗上凝结的水珠,突然按住腰间的桃木剑——剑身在雾里微微发烫,罗盘指针疯转着指向山下的雾镇,针尾竟泛出淡淡的血红色。
“不对劲。”沈砚猛地踩下刹车,车灯刺破浓雾,隐约照出路边歪斜的路牌,“‘雾隐镇’,地图上根本没标这个地方。”
林砚之扒着车窗往外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帆布包里的捆尸索:“师父的账本里提过,渝州有处‘雾养邪’的地界,镇里的人靠雾谋生,却也被雾缠了命。”话音刚落,雾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挎着竹篮走过来,篮子里的纸灯笼没点火,却泛着幽幽的绿光。
“后生仔,要去雾隐镇?”老太太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木头,沙哑得发涩,“镇上今晚过‘送雾节’,你们要是来寻人的,可得抓紧,过了子时,人就找不着了。”
清玄刚要开口,沈砚突然拽了他一把,递过去个眼神——老太太的裤脚沾着泥,却没半点湿气,竹篮里的灯笼纸,是纸扎店特有的黄表纸。等老太太转身走进屋里,林砚之才压低声音:“是‘引魂灯’,她不是活人。”
三人跟着绿光往镇里走,越往里雾越浓,空气里飘着股烧纸的味道。镇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十几盏纸灯笼,每盏灯上都贴着张人脸——有男有女,眉眼清晰,像是用朱砂一笔笔画的。清玄伸手碰了碰灯笼纸,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是‘留魂灯’,把活人的魂魄封在里面,给雾里的东西当点心。”
镇中心的戏台前围满了人,却静得诡异。台上穿戏服的花旦正唱着《霸王别姬》,水袖甩动时,袖口露出半截青黑色的手臂。沈砚盯着台下人的脚——所有人都悬在离地半寸的地方,裙摆和裤脚纹丝不动。
“找到发布悬赏的人了。”林砚之突然攥紧手机,屏幕上“青城遗徒”的定位就在戏台后台。三人绕到后台,布帘后传来翻东西的声音,掀开一看,穿灰布道袍的少年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块刻着“苏”字的玉佩,与清玄掌心的玉佩纹路相似。
“你们是谁?”少年猛地抬头,左眉骨有道刀疤,手里瞬间摸出张符纸,“这是我师父的玉佩,你们怎么会有同款?”
“我们是来找哥哥的。”清玄掏出另外三块玉佩,微光亮起时,少年手里的“苏”字玉佩突然发烫,“我叫清玄,他是沈砚哥,林砚之哥。你呢?”
少年的手顿了顿,把玉佩揣进怀里:“我叫苏妄。我师父临终前说,要是遇到带‘林’字玉佩的人,就跟着走,能找到其他兄弟。”他刚说完,戏台前突然传来尖叫,原本悬在半空的人全倒在地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清玄冲到戏台前,罗盘指针直指台上的花旦。花旦转过脸,半边脸是精致的戏妆,半边脸却烂得流脓,嘴里嘶嘶作响:“又来搅局的道士……这雾隐镇,是我的养料场!”
“是‘雾面煞’。”苏妄追过来,手里的符纸已经点燃,“靠吸食活人的魂魄修炼,把人脸贴在灯笼上,就能困住魂魄。”他将符纸掷向花旦,却被对方的水袖打飞,符纸在雾里燃了半截就灭了。
林砚之立刻甩出捆尸索,缠住花旦的脚踝,沈砚趁机抄起戏台边的木刀,朝花旦后背劈去。可木刀刚碰到对方的衣服,就像砍进了棉花里,瞬间软成了木屑。清玄摸出朱砂,指尖在掌心画了个“破煞符”,纵身跳到台上,一掌拍在花旦的胸口。
“啊——”花旦发出刺耳的尖叫,半边烂脸裂开,黑气从伤口里涌出来。清玄趁机掏出桃木剑,剑尖刺穿黑气的刹那,大喊:“苏妄!把留魂灯都烧了!”
苏妄立刻跑到老槐树下,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挨个去烧挂在树上的纸灯笼。每盏灯笼燃烧时,都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原本青紫的村民渐渐恢复了血色。花旦见灯笼被烧,疯了似的朝苏妄扑去,林砚之猛地拽紧捆尸索,将花旦拉得一个趔趄。
清玄抓住机会,将桃木剑插进花旦的眉心。黑气瞬间从花旦的七窍里涌出,在雾里凝成个狰狞的黑影,却被苏妄及时掷来的符纸击中,化作青烟消散。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镇里,地上的村民慢慢醒了过来。
回到戏台后台,苏妄从包里掏出个旧笔记本:“我在‘黒堡怪客’上查过,下一个线索在凉州,有人悬赏找‘七子镇煞’的‘赵’字玉佩,发布者的Id叫‘赵野’。”
沈砚接过笔记本,翻到夹着照片的一页,上面有个穿工装的男人,旁边标注着“赵野,凉州矿场”。清玄把新得的“苏”字玉佩放在掌心,四块玉佩的微光交织在一起,比之前更亮了些。
“走吧,去凉州。”沈砚拍了拍苏妄的肩膀,“多一个哥哥,找剩下的人就更有底气了。”苏妄点点头,把笔记本揣进怀里,目光落在清玄身上,眼里少了之前的警惕,多了几分暖意。
越野车驶离雾隐镇时,老槐树上的最后一盏纸灯笼也燃尽了。清玄望着窗外渐渐清晰的山路,突然觉得,哥哥们就像散落在各地的星星,只要找到一颗,就能顺着光,找到下一颗。而他这盏紫袍小天师的灯,会一直亮着,直到把所有星星都聚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