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苍茫群山染成一片赭红。清玄立于断云崖顶,玄色衣袍被山风掀起,猎猎作响,宛若展翅欲飞的孤鹤。他手中紧攥着半块碎裂的墨玉令牌,令牌上刻着的“凌霄”二字已被血色浸染,边缘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那是三日前在极北冰原与幽冥教众死战时,五哥凌越拼死塞给他的信物。
“清玄,走!去青城门找大哥,告诉他们……守住七星阵!”凌越最后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伴随着长剑断裂的脆响与血肉撕裂的闷哼。清玄闭上眼,强压下喉间的腥甜,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令牌上残留的余温仿佛还带着五哥最后的体温。三年了,自他闭关苦修于断云崖,与六位兄长约定待他剑成之日便下山相聚,却未料重逢的讯息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传来。
三日来,他不眠不休,踏遍荆棘,从极北冰原一路南下。此刻脚下的青石路已渐趋平坦,远处隐约可见青城门特有的青灰色飞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可越是靠近,清玄心中的不安便愈发浓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着淡淡的硝烟气息,与记忆中那个清雅肃穆的青城门判若两然。
“站住!来者何人?”两声断喝骤然响起,两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弟子从路旁的古松后跃出,手中长剑出鞘,剑尖直指清玄眉心。他们的眼神警惕而疲惫,眼底布满血丝,战袍上还沾着未干的污渍,显然是经历过连番恶战。
清玄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几分清冷的面容,眉心一点朱砂痣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他松开紧攥令牌的手,将染血的墨玉递出,声音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在下清玄,求见青城门门主,凌霄阁老六,寻我大哥林清寒。”
两名弟子瞳孔骤缩,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墨玉令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其中一人颤声问道:“你……你真是六公子?这令牌……是五公子的?”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只见一队青城门弟子护送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帘被风吹起,隐约可见车内躺着数名伤员,呻吟声不绝于耳。
“是二长老!”一名弟子惊呼出声。马车停下,一位身着玄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掀帘而下,他正是青城门二长老林墨。当林墨看到清玄手中的令牌时,身体猛地一震,快步上前,声音哽咽:“六公子,你可算来了!门主他……他已经三日未曾合眼,一直在前厅等着凌霄阁的消息!”
清玄的心猛地一沉,抓住林墨的手臂追问:“大哥他怎么样?五哥呢?凌越他有没有……”
林墨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悲戚:“五公子的事,门主已经知晓。三日前幽冥教突袭凌霄阁,五公子为掩护众人撤退,力战身亡,尸骨至今未能寻回。门主得知消息后,便一直守在前厅,召集各堂弟子布防,连水都未曾喝几口。”
“身亡……”清玄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扶住身旁的古松,指甲深深嵌入树干,留下几道清晰的刻痕。三年前,五哥凌越还在他闭关前笑着说,等他下山,要带他去尝遍江南的点心,可如今,却已是天人永隔。
“六公子,节哀。”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眼下情况危急,幽冥教步步紧逼,不仅凌霄阁失守,连西侧的落霞谷也已被他们占据,二哥陆长风和三哥苏慕言正率军在谷口死守,胜负未卜。门主急盼你归来,也好商议对策。”
清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底的悲痛渐渐化为刺骨的寒意。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握紧腰间的长剑“寒月”,剑鞘上的冰纹在暮色中泛起冷光:“带我去见大哥。”
穿过青城门的山门,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山道此刻空无一人,两侧的灯笼歪斜地挂着,不少地方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断裂的刀剑、染血的石阶,甚至还有几片破碎的青色战袍碎片。清玄的脚步愈发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兄长们的心血之上。
前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室的凝重。林清寒身着银白色战甲,端坐在主位之上,面容冷峻,发丝间已添了几缕银丝。他身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形图,上面插满了红色与黑色的小旗,红色代表青城门与凌霄阁,黑色则是幽冥教。听到脚步声,林清寒抬起头,当看到清玄的那一刻,他眼中的疲惫瞬间被激动取代,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清玄,你终于回来了!”
“大哥。”清玄屈膝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眼前的大哥,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战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显然是从战场上直接赶来的。
林清寒扶起他,上下打量着,见他除了面色苍白些,并无大碍,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指着案几上的地形图,语气急促:“你来得正好,如今形势危急。幽冥教教主墨渊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上古秘宝‘噬魂珠’,功力大增,麾下高手如云,短短半月,便接连攻破我们三座据点。凌越他……”说到这里,林清寒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是好样的,为了掩护弟子撤退,独自一人挡住了墨渊的三大护法,直至力竭。”
清玄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寒月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怒意,发出一阵轻微的剑鸣。他俯身看向地形图,目光扫过落霞谷的位置,沉声道:“二哥和三哥还在谷口?我去支援他们!”
“不可!”林清寒连忙阻止,“墨渊设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派人支援,好一网打尽。落霞谷易守难攻,长风和慕言暂时还能支撑。如今最重要的,是守住青城门,这里是我们最后的防线,一旦失守,整个江南武林都将陷入危机。”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急匆匆地闯入前厅,神色慌张:“门主!不好了!幽冥教大军突然对落霞谷发起猛攻,二哥和三哥派人传来消息,请求支援,否则……否则恐怕撑不过一个时辰!”
林清寒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案几,茶水溅落:“墨渊果然狡诈!清玄,你即刻率领三百精锐弟子,从后山的密道绕过去,支援落霞谷。记住,不可与墨渊正面硬拼,只需牵制住他的兵力,等我调派其他堂口的弟子赶来汇合。”
“是!”清玄躬身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林清寒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递了过去,“这是凌霄阁的总令,持此令,可调动凌霄阁所有残余弟子。凌越不在了,以后,凌霄阁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清玄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令牌上刻着的凌霄阁图腾栩栩如生。他紧紧握住令牌,仿佛握住了兄长们的期望与信任,郑重地颔首:“大哥放心,我定不辱使命,守住落霞谷,为五哥报仇!”
说罢,清玄转身大步走出前厅,寒月剑在他身后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山风更烈,夜色渐浓,青城门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映照着他挺拔的背影,宛若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带着复仇的火焰与守护的决心,向着落霞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前厅内,林清寒望着清玄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恢复了凝重。他抬手将案几上的红色小旗插在青城门的位置,沉声道:“传令下去,各堂弟子戒备,死守山门!这一战,我们不能输!”
夜色中,马蹄声急促,清玄率领三百精锐弟子,沿着后山的密道疾驰。他手中的寒月剑泛着冷光,脑海中回荡着兄长们的面容——温和的大哥林清寒,沉稳的二哥陆长风,洒脱的三哥苏慕言,狡黠的四哥萧逸,爱笑的五哥凌越。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为了兄长,为了凌霄阁,为了江南武林,他必须赢下这一战。
密道尽头,隐约可见落霞谷的火光。清玄深吸一口气,拔出寒月剑,剑尖直指前方,声音洪亮:“兄弟们,随我杀!救出二哥三哥,为五哥报仇!”
“杀!杀!杀!”三百弟子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谷。他们跟随着清玄的身影,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落霞谷冲去。夜色中,剑影闪烁,火光冲天,一场惨烈的厮杀,即将拉开帷幕。而清玄知道,这只是开始,他与兄长们的重逢之路,还有很长很长,充满了荆棘与鲜血,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是凌霄阁的老六,是林清寒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