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的指尖抚过船舷上凝着的晨露,微凉的触感里藏着淡淡的水腥气。东海的风卷着咸涩掠过他的紫袍,将道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腰间半块刻“平”字的玉佩与另一块“安”字玉佩相触,发出细碎而清脆的碰撞声。这是他找到的第五块玉佩,来自前几日在闽南古镇重逢的五哥沈砚,而此刻,船正朝着大哥沈珩失踪前最后的坐标——雾隐屿驶去。
“小玄,喝碗姜汤暖暖身子,这海上不比陆地,寒气重。”三哥沈策端着粗瓷碗走来,他刚用罗盘确认过方向,指节上还沾着船板的木屑。这位曾经的地质勘探师自从与清玄相认后,便成了寻亲路上的“活地图”,背包里永远装着各类勘测仪器,“根据老七传来的消息,大哥三个月前确实登上过雾隐屿,但岛上信号极差,最后一条定位消息停在屿南的断崖附近。”
清玄接过姜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晨间的寒意。他望向远处被浓雾笼罩的岛屿轮廓,眉头微蹙:“这雾不对劲。”指尖掐诀默念,一缕肉眼难辨的清气从指尖溢出,刚触到船外的雾气便被瞬间吞噬,“是人为布下的障眼法,混杂着水脉的灵气,寻常罗盘恐怕会失灵。”
二哥沈律正靠在桅杆旁擦拭相机镜头,闻言抬头看向雾隐屿:“难怪海事局的人说这岛邪门,每年总有几艘渔船莫名其妙偏航撞上去。”他曾是风光无限的战地摄影师,镜头下记录过无数生死瞬间,此刻却不自觉地握紧了相机——那里面存着兄弟们重逢的所有影像,“我昨晚查了地方志,雾隐屿早年住着一群渔民,三十年前突然集体迁走,只留下空村落。”
船行至码头时,浓雾愈发浓重,能见度不足三尺。清玄率先踏上湿滑的石阶,紫袍在雾中若隐若现,他从袖中取出师父临终前赠予的桃木剑,剑身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阳气稀薄,阴气却不重,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收天地灵气。”
沿着码头的石板路往里走,荒芜的村落渐渐显露轮廓。断壁残垣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屋顶的瓦片碎落一地,只有几株野生的三角梅在颓圮的院墙上开得热烈,殷红的花瓣落在积灰的石桌上,透着诡异的生机。
“这里的时间好像停住了。”四哥沈砚蹲下身,指尖拂过墙角的蛛网,网丝竟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没有风化痕迹,也没有虫蛀的迹象,太奇怪了。”这位修车铺老板出身的糙汉此刻格外细心,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扳手,敲击着身旁的石柱,“是实心的,不是幻象。”
清玄忽然停在一间院落前,桃木剑指向院门上悬挂的旧灯笼:“看这里。”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褪色的灯笼上绣着半朵莲花,针脚细密,与清玄腰间玉佩边缘的莲花纹如出一辙,“这是沈家的家纹,大哥一定来过这里。”
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内的景象让众人屏住了呼吸。正屋的供桌上摆着六个青瓷碗,碗沿都缺了一角,碗底分别刻着“伯、仲、叔、季、少、幺”六个字,而对应“伯”字的碗里,盛着半盏早已干涸的茶渍,旁边还放着一枚磨损的铜制怀表,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是大哥的怀表!”六哥沈谦激动地上前,却被清玄伸手拦住。
“别碰!”清玄的声音带着警示,他屈指一弹,一道符纸落在供桌上,符纸瞬间燃起淡蓝色的火焰,“有阵法加持,这些物件是阵眼。”火焰熄灭后,供桌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纹路,组成一幅简易的地图,“这是屿南断崖的路线,还有……”他指着地图角落的标记,“这是‘锁灵阵’的符号,大哥在压制什么东西。”
众人顺着地图指引向屿南走去,雾气在脚下流转,仿佛有生命般缠绕着他们的脚踝。行至半途,沈策突然惊呼:“罗盘失灵了!指针一直在转!”
清玄闭目凝神,双手结印:“以气为引,以心为罗盘。”话音刚落,他腰间的玉佩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两道光柱从“平”“安”二玉中射出,在浓雾中开辟出一条清晰的路径,“跟着光走。”
断崖边的风格外猛烈,吹散了些许雾气。众人远远便看到崖边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青色长衫在风中飘荡,正是失踪三个月的大哥沈珩。他背对着众人,面向茫茫大海,似乎在低声吟诵着什么。
“大哥!”沈谦忍不住喊道。
沈珩缓缓转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与往日并无二致:“你们来了。”
清玄却眉头紧锁,桃木剑直指沈珩:“你不是大哥。”
众人皆是一愣,沈策不解地问道:“小玄,你看错了吧?那明明是大哥啊。”
“他没有影子。”清玄的声音冰冷,目光锐利如刀,“而且,大哥左耳垂的痣是淡褐色,你的是纯黑。”
“好敏锐的洞察力。”假沈珩的脸上笑容褪去,身形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团灰白色的雾气,“不愧是青城山出来的小天师。”
“你是谁?把我大哥藏在哪里了?”沈砚握紧扳手,眼神凶狠。
雾气重新凝聚,化作一个身着渔服的老者形象,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明亮:“我是守岛人,沈珩自愿留在这里镇压海妖,只要你们能破了锁灵阵,自然能见到他。”
“海妖?”沈律举起相机,镜头对准老者,“三十年前渔民迁走,就是因为这个?”
老者点头,指向断崖下的海面:“那妖物靠吸食灵气为生,三十年前我用锁灵阵将它镇压,可近年灵气渐盛,阵法快要失效了。沈珩找到这里时,阵法刚好出现裂痕,他主动留下加固阵法,条件是我用幻术引你们来此——他知道,只有你们兄弟同心,才能彻底消灭妖物。”
清玄走到断崖边,向下望去。海面下隐约有黑影涌动,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声,海水竟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是‘玄水蜃’,能吐蜃气制造幻象,还能吸收灵气修炼。”他转身看向兄弟们,“锁灵阵的阵眼在断崖下的洞穴里,需要我们六人分别守住六个方位,用家纹之力催动阵法,再由我祭出桃木剑斩杀妖物。”
“没问题!”兄弟们异口同声地回应,眼神中满是坚定。
按照清玄的部署,六人分别站在断崖周围的六个方位,将刻有家纹的信物握在手中。沈珩留下的怀表被清玄放在阵眼中央,怀表突然开始转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与众人的心跳渐渐同步。
“凝神静气,将意念集中在信物上!”清玄的声音在风中回荡,他脚踏罡步,桃木剑在手中挽出漂亮的剑花,“起!”
六人的信物同时发出光芒,六道光束汇聚在阵眼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将断崖下的洞穴笼罩其中。洞穴内传来剧烈的撞击声,玄水蜃的嘶吼声震耳欲聋,墨绿色的海水翻涌着,试图冲破光罩。
“小玄,小心!”沈珩的声音突然从洞穴中传出,“它要破阵了!”
清玄深吸一口气,将腰间的两块玉佩握在手中,“平”“安”二字在掌心发烫,与兄弟们的信物遥相呼应:“三清在上,弟子清玄,以血脉为引,以家纹为凭,斩妖除魔,护我亲人!”
桃木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洞穴深处。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墨绿色的海水瞬间褪去,露出清澈的海面。光罩散去后,一道身影从洞穴中走出,正是沈珩,他虽面色苍白,却依旧沉稳:“辛苦你们了,小玄。”
“大哥!”兄弟们围了上去,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刚才的紧张。
沈珩看向清玄,眼中满是欣慰:“师父说得对,你果然能带领兄弟们团聚。”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和”字,“这是父亲留下的信物,集齐七块玉佩,沈家的血脉之力就能完全觉醒。”
清玄接过玉佩,将七块玉佩依次排开,拼成一个完整的莲花图案,光芒四射。雾气彻底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雾隐屿上,荒芜的村落仿佛在阳光下渐渐恢复生机。
沈律按下相机快门,将这一幕定格:“好了,现在七兄弟终于聚齐了,可以拍张全家福了。”
清玄看着身边笑容灿烂的哥哥们,紫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从青城山初下凡尘的懵懂少年,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小天师,寻亲路上的每一次波折,都让这份兄弟情谊愈发深厚。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他们共同守护彼此、守护人间烟火的开始。
海风再次吹过,带着清新的气息,七块玉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照着七个紧紧相依的身影。雾隐屿的迷雾散尽,而属于沈家兄弟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