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府的医馆后院,药庐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沈砚之躺在铺着软褥的竹榻上,左臂缠着浸了药汁的纱布,脸色虽仍苍白,却比昨日多了几分血色。清玄坐在榻边,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药膏,指尖触到二哥肩上那处发黑的针孔时,动作不由得放轻了几分。
“还疼吗?”清玄轻声问道,目光落在沈砚之左耳垂旁那道浅浅的血痕上——昨夜师父托梦的景象,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沈砚之摇摇头,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无妨,解毒药很有效,只是身子还有些虚。”他转头看向坐在桌边的苏砚尘与林砚辞,眼中泛起暖意,“倒是让大哥和三弟担心了。”
苏砚尘放下手中的卷宗,起身走到榻边,递过一杯温水:“都是兄弟,说这些作甚。”他目光扫过沈砚之胸前尚未愈合的伤口,眉头微蹙,“血蛊门虽已覆灭,但赤练子背后是否还有同党,尚未可知。你此次遭劫,怕是与当年爹娘留下的旧事脱不了干系。”
林砚辞正擦拭着长剑,闻言抬头:“大哥说得对,赤练子死前一直追问《镇蛊录》,可二哥不是说那书早就烧了吗?他们怎会认定书在你手中?”
提到《镇蛊录》,沈砚之的眼神暗了暗,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其实,当年我并未将书完全烧毁。”他看向三人震惊的目光,继续说道,“爹娘临终前曾说,《镇蛊录》中不仅有制蛊之术,更有解天下奇蛊的秘方,若落入恶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但若是就此焚毁,日后若遇蛊毒肆虐,便少了一份救命的希望。”
清玄停下手中的动作,眼中满是疑惑:“那二哥将残书藏在了何处?”
“就在砚心斋后院的暗格里。”沈砚之低声道,“我本想等寻回你们兄弟,再一同商议如何处置残书,可没承想,血蛊门竟查到了渝州府。”他想起被掳走时的情景,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他们翻遍了字画铺,若不是我提前将残书转移,恐怕早已落入赤练子手中。”
苏砚尘沉思片刻,沉声道:“此事绝不能掉以轻心。赤练子虽死,但他的弟子或许还有漏网之鱼,若让他们知晓残书的下落,必会再来寻仇。”他看向林砚辞,“三弟,你即刻带人去砚心斋,将残书取回,妥善保管。”
“好!”林砚辞应声起身,刚要出门,却被清玄叫住。
“三哥,我与你一同去。”清玄放下药膏,拿起桃木剑,“砚心斋刚遭过劫,恐有埋伏,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苏砚尘点头应允:“切记小心,若遇异常,即刻退回,切勿恋战。”
兄弟二人离开后,药庐里只剩下苏砚尘与沈砚之。沈砚之看着大哥眼中的担忧,轻声道:“大哥,这些年辛苦你了。当年爹娘出事,你为了护着我们兄弟三人分头逃走,独自在京城周旋,想必受了不少委屈。”
苏砚尘坐在榻边的竹椅上,苦笑一声:“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只恨当年实力不足,没能护住你们,让你和清玄、砚辞颠沛流离这么多年。”他握住沈砚之的手,语气坚定,“如今我们兄弟四人终于团聚,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一同面对,再也不分开。”
沈砚之眼中泛起泪光,轻轻点头。这些年,他在渝州府经营字画铺,看似平静,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打探兄弟们的消息。每当夜深人静,他看着桌上那半块“安”字玉佩,便会想起小时候,兄弟四人围在爹娘身边,听他们讲江湖趣事的场景。
另一边,清玄与林砚辞已来到砚心斋。官府的封条依旧贴在门上,林砚辞上前轻轻揭开,推门而入。店内的景象与昨日并无二致,破碎的宣纸散落一地,货架上的字画大多被毁坏,唯有墙角的一个博古架完好无损。
“二哥说的暗格,应该就在后院。”清玄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通往后院的木门上。他走过去,轻轻推开木门,后院里种着几株兰草,墙角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假山石。
林砚辞走上前,仔细观察假山石,发现石缝中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他伸手按住裂痕,轻轻转动,假山石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紫檀木盒子,盒子上刻着复杂的花纹,正是沈家的家徽。
清玄小心翼翼地取出木盒,刚要打开,却忽然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他猛地抬头,看向院墙顶端,低喝一声:“谁在那里?”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院墙顶端跃下,手中握着一把弯刀,直扑向清玄。林砚辞反应极快,挥剑挡住弯刀,与黑影缠斗起来。清玄打开木盒,见里面果然放着一本泛黄的残书,正是《镇蛊录》。他迅速将残书揣进怀中,桃木剑出鞘,加入战局。
黑影见不敌二人,虚晃一招,转身就要逃走。清玄眼中寒光一闪,掐诀画出一道符纸,口中念咒:“定!”符纸化作一道金光,击中黑影的后背,黑影踉跄着摔倒在地。
林砚辞上前,一脚踩住黑影的后背,扯下他脸上的面罩,竟是一个面色阴鸷的青年。“你是血蛊门的余孽?”林砚辞厉声问道,剑刃抵在青年的脖颈处。
青年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怨毒:“你们杀了门主,我定要为门主报仇!”他猛地张口,吐出一口黑血,直喷向林砚辞。林砚辞侧身躲开,却见青年嘴角流出黑血,已然气绝身亡——竟是早已服下了剧毒。
清玄蹲下身,检查青年的尸体,发现他腰间系着一个香囊,里面装着一些黑色的粉末,正是炼制蛊虫的药材。“看来,血蛊门的余孽果然没有善罢甘休。”清玄眉头紧锁,“我们得尽快将残书带回医馆,告知大哥和二哥。”
林砚辞点头,与清玄一同离开砚心斋,快步向医馆赶去。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渝州府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一派祥和的景象。可清玄与林砚辞心中清楚,这份祥和之下,暗藏着汹涌的危机,而他们手中的《镇蛊录》,便是这场危机的导火索。
回到医馆,清玄将《镇蛊录》交给苏砚尘。苏砚尘打开木盒,仔细翻阅残书,眉头越皱越紧:“书中记载的解蛊之术确实精妙,但其中的制蛊之术太过阴毒,若是流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之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道:“我当年留下残书,便是想着日后若有机会,能将其中的解蛊之术整理出来,造福世人,至于制蛊之术,便永远封存。”
清玄点头赞同:“二哥说得对,我们只需留下解蛊之术,将制蛊之术销毁,这样既能避免恶人利用,又能留下救命的秘方。”
苏砚尘沉思片刻,点头道:“好,就这么办。明日我让人将解蛊之术誊抄下来,妥善保管,至于原书,待二弟伤势好转,我们一同将其焚毁。”
夜色渐深,药庐里的烛火摇曳,兄弟四人围坐在竹榻边,轻声交谈着这些年的经历。清玄说起在青城山修行的日子,林砚辞讲述着行走江湖的趣事,苏砚尘提及在京城的见闻,沈砚之则分享着在渝州府经营字画铺的点滴。烛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庞,温暖的氛围在药庐中弥漫,仿佛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危险。
清玄看着身边的三位哥哥,心中满是安定。三年寻觅,历经艰险,如今终于与哥哥们团聚,往后无论再遇到什么风雨,他们都将并肩同行,再也不会孤单。他悄悄摸出怀中那枚合二为一的“平安”玉佩,玉佩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正如他们兄弟间的情谊,历经岁月洗礼,愈发深厚。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药庐的青瓦上,勾勒出静谧的轮廓。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色宁静。兄弟四人的低语声渐渐消散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室的草药香与温馨,等待着黎明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