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琢的古建筑修复工作室接到紧急委托时,清玄正在帮沈砚给修车铺的墙角刷防腐漆。泛黄的宣纸介绍信上,“云极观”三个字被墨迹晕染得有些模糊,落款处的印章却刻着“样式雷”的字样——那是沈琢追随三年的恩师留下的印记。
“师父临终前说过,云极观藏着镇煞的关键,若遇青瓦无故碎裂,必须立刻前往。”沈琢指尖抚过介绍信上的折痕,语气凝重。他刚从城郊工地回来,沾满灰浆的工作服还没换,口袋里揣着半块从观里废墟捡回的瓦当,纹路里嵌着暗红的污渍,“旅游开发公司要拆观建索道,昨天强拆时,工人突然集体发疯,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胡话。”
清玄放下漆刷,指尖刚触到瓦当就皱起眉头。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指尖蔓延,比青城山雪夜的冰泉更刺骨,怀里的平安玉随之发出细微的嗡鸣。“这不是普通的污渍,是封煞时用的朱砂混了精血。”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死死指向西北方,“观里镇压的东西被惊动了。”
沈律开车载着四人前往云极观时,天边正飘起细雨。车窗外的景象渐渐从市井繁华变成山路崎岖,远远望见云雾缭绕的山坳里,青瓦红墙的道观只剩半截山门,推土机的履带在泥地里碾出深深的沟壑。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拦着情绪激动的村民,人群中一个白须老道跌坐在地,道袍被扯得破烂,正是云极观的住持玄虚道长。
“那观不能拆!祖师爷用整座观的梁柱布了锁妖阵,青瓦是阵眼啊!”玄虚道长的声音嘶哑,看见沈琢手里的样式雷印章,突然爬起来抓住他的手腕,“雷家后人?快阻止他们,再拆下去,山里的东西就要出来了!”
清玄快步走到废墟前,脚下的断砖碎瓦间,隐约能看见刻着符文的青瓦。他弯腰拾起一片,瓦面的纹路竟与青城山藏经阁里记载的“镇煞符”完全吻合,只是边缘的裂痕处渗出黑色雾气,触到空气就化作转瞬即逝的黑影。“哥,阵眼已经破了三个。”他指着道观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每个角楼的青瓦都被拆了,煞气正在外泄。”
沈砚已经从车里翻出工具箱,把撬棍和绳索递给沈律:“老二,咱们去组织工人拆主殿。老三,你带着道长清点完好的青瓦。小玄,你说要怎么补阵眼?”他刚说完,山坡下突然传来尖叫,几个拆瓦的工人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挥舞着锤子往自己身上砸,眼神空洞如木偶。
“是煞气侵体!”清玄立刻掏出黄符,指尖沾血画了道清心咒,扬手甩向工人。符纸贴在他们额头的瞬间,黑色雾气从七窍涌出,工人应声倒地昏迷。“主殿屋脊的正中央瓦是核心,必须保住!”他话音未落,远处的推土机突然启动,朝着主殿的屋脊撞去。
沈律立刻掏出手枪鸣警,却拦不住失控的机器。沈砚抓起撬棍冲上去,用尽全力别住推土机的履带,金属摩擦声刺耳欲聋。清玄趁机掐诀念咒,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将飞散的瓦片稳稳托住:“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化作无形的屏障,护住了屋脊最后几片完整的青瓦。
旅游开发公司的负责人跌跌撞撞跑过来,脸色惨白:“我也没办法!机器突然失控了!”玄虚道长气得发抖:“三年前我就说过,这观是镇煞用的,你们非要开发!现在知道怕了?”沈琢突然指着负责人的脖子,那里缠着一圈黑色的细线,正往皮肤里钻:“你被煞气缠上了,再晚就没救了。”
清玄走过去,用桃木剑挑断那根黑线,细线落地瞬间化作黑烟。“现在要做的是补阵眼。”他从布包里取出朱砂和毛笔,在完好的青瓦上补画符文,“沈琢哥,你按样式雷的图纸,把碎瓦的位置标出来。沈砚哥,帮我把青瓦运到四个角楼。”
雨越下越大,四人分工协作。沈律在周边拉起警戒线,防止村民靠近;沈砚扛着青瓦在湿滑的梯子上攀爬,汗水混着雨水往下淌;沈琢对照图纸校准位置,确保每片瓦都严丝合缝;清玄站在屋脊上,每铺好一片瓦就念一遍镇煞咒,青瓦随之泛起淡淡的金光。
当最后一片核心瓦归位时,天空突然放晴。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道观上,青瓦的符文连成一片金色结界,将外泄的煞气重新锁回地下。平安玉在清玄怀里变得温润,之前的阴寒彻底消散。玄虚道长对着四人深深鞠躬:“多谢四位救命之恩,保住了这一方平安。”
沈琢收起图纸,看着修复完好的观门:“我会联系文物局,给云极观申请保护。”沈律则给开发公司负责人做笔录:“后续会联合宗教局和文旅局,重新制定开发方案,不会再破坏古观。”沈砚擦了擦脸上的泥垢,笑着递给水壶:“总算没白忙活,晚上回去我给你们做红烧肉。”
清玄坐在山门前的石阶上,望着夕阳下的青瓦泛着暖光。玄虚道长递来一杯热茶:“小师父年纪轻轻,道法却如此高深。”他摇摇头,摸出怀里的平安玉:“不是我厉害,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四块玉佩在阳光下拼合成完整的“平安”二字,与青瓦上的金光相映成辉。
下山时,沈琢突然想起什么:“师父说过,样式雷当年建云极观时,特意留了后手,原来就是这镇煞阵。”清玄点头:“就像这平安玉,看似普通,却是血脉相连的羁绊。”沈砚突然插话:“不管是古观还是家人,都得用心守护。”
车窗外的山风带着草木清香,清玄望着后排昏昏欲睡的三个哥哥,悄悄把平安玉贴在胸口。他想起师父说的话,下山不仅是寻亲,更是要在人间守得住道义。云极观的青瓦镇住了煞气,而他们兄弟四人,用彼此的牵挂,守住了最珍贵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