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时,画舫停靠在芜湖渡口。连绵的阴雨刚过,岸边的“迎客栈”灯笼在晚风里摇出昏黄光晕,木门吱呀作响,像是在诉说着陈年旧事。凌尘攥着从江雾中拾得的黑羽,指腹摩挲着羽毛根部的诡异纹路:“乌鸦是‘影阁’的信使,他们定是在前方设了伏。”
“这客栈看着蹊跷。”墨尘按住腰间长剑,目光扫过门楣上褪色的楹联,“‘客至皆为尘中客,栈空不纳世间空’,倒像是给死人写的挽联。”清玄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青铜符牌,符牌边缘泛起微凉,竟比在江面上时更加沉寂。
踏入客栈的刹那,一股混杂着檀香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堂里灯光昏暗,四张方桌蒙着厚尘,唯有角落一桌擦拭干净,摆着三只倒扣的粗瓷碗。柜台后,掌柜伏在账册上一动不动,花白的头发垂落遮住面容,无论如何呼唤都毫无回应。
“小心。”棋尘突然按住清玄的肩膀,指尖点向屋顶,“横梁上悬着三枚铜钱,撞击声暗合《丧煞调》,是引魂的邪术。”话音未落,灶台方向忽然窜起绿幽幽的鬼火,映得墙壁上的影子扭曲如鬼魅。
风尘晃了晃银铃,清脆铃声却被客栈深处的呜咽声盖过:“不对劲,灵狐的呼应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云尘取出罗盘,指针在盘内疯狂打转,针尖指向后院的方向,“邪气源头在那里,而且……不止一处。”
凌尘示意众人分散探查,自己则绕到柜台后查看掌柜状况。当他轻轻拨开掌柜的头发,清玄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那掌柜双眼圆睁,面色青灰,早已没了气息,脖颈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渗出的血珠凝而不化。“是‘影阁’的‘无声刃’。”凌尘沉声道,“他们故意留下尸体,是想引我们入局。”
清玄在客房搜寻时,无意间踢到床底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竟躺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凌乱:“他们要找‘玄铁残片’,藏在……灶王爷的眼睛里……红衣女人……子时……”字迹戛然而止,纸页上沾着点点暗红血迹。
“找到线索了!”清玄举着日记呼喊,却发现大堂里空无一人。鬼火愈发旺盛,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身后突然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他转身望去,只见一位红衣女子赤足而立,面色苍白如纸,唯有朱唇艳若凝血,正是日记中提到的红衣人。
“小道士,找到秘密了?”女子轻笑出声,声音婉转却透着阴森,“可惜,你们都走不了了。”她抬手一挥,客栈大门轰然紧闭,窗棂被黑雾笼罩,铜钱撞击声愈发急促,《丧煞调》的韵律直钻耳膜。清玄只觉头晕目眩,手中的符牌却突然发烫,驱散了些许迷障。
“休要装神弄鬼!”墨尘的剑气破风而来,直逼红衣女子。女子身形一晃化作青烟消散,下一秒竟出现在风尘身后,指尖带着寒气袭向他的后心。风尘早有防备,银铃掷出化作白光,将女子逼退三尺:“是幻术,大家守住心神!”
棋尘已在大堂布下简易法阵,七枚棋子按北斗方位排列:“她的幻术依托阴气运转,破局关键在灶台!”云尘立刻取出桃木剑,剑身上刻着的驱邪符在鬼火中泛起红光,“清玄,随我去取玄铁残片,其他人拖住她!”
灶台前,绿火缭绕中立着一尊灶王爷泥塑。清玄按照日记提示,伸手触碰泥塑的左眼,指尖刚碰到陶土,泥塑突然裂开,露出里面嵌着的玄铁残片。残片入手冰凉,竟与他的符牌产生共鸣,发出嗡嗡声响。
此时大堂内的争斗愈发激烈。红衣女子召出无数黑影,那些黑影形如枯骨,手中握着无声刃,被剑气斩断后又能重聚。凌尘将内力注入玉佩,白光扩散开来,暂时逼退黑影:“小玄子,快用残片和符牌合力!”
清玄立刻将残片按在符牌上,两者相融的瞬间,金色光芒冲天而起,穿透客栈屋顶。光芒所及之处,黑影化作黑烟消散,鬼火熄灭,铜钱纷纷坠落。红衣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形在光芒中扭曲变形:“影阁不会放过你们的……”话音未落便彻底消散。
浓雾散尽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众人看着手中的玄铁残片,凌尘眉头紧锁:“‘影阁’对残片志在必得,看来它关乎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重大。”清玄摩挲着残片上的古老纹路,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过的话:“玄铁集齐可镇妖邪,当年分裂便是为了防止落入恶人之手。”
收拾行装准备出发时,清玄发现客栈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束野菊,花瓣上沾着露水,像是刚刚放下。棋尘捡起野菊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六师兄的记号,他在前面等我们。”
朝阳穿透云层洒在渡口,画舫再次启航。清玄站在船头,手中的玄铁残片与符牌交相辉映,他知道,前路的凶险才刚刚开始,但有哥哥们在身边,有残片指引方向,再多诡局也能一一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