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洒在郑氏义门斑驳的朱漆大门上。门楣高悬的江南第一家匾额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那是洪武皇帝御笔亲题的殊荣,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笼罩着这座九世同居的古老宅院。
清玄望着门环上盘绕的铜龙,指尖不自觉摩挲着二哥交给他的半枚铜钱。那是枚天地会信物钱,正面洪门兄弟四字已被岁月磨得发亮,背面互相扶持的刻痕却依旧清晰。二哥说这是当年爹娘与郑家结交的凭证,可此刻厚重的门板后,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吱呀——侧门突然开了道缝,一个青衣老仆探出头来,手里提着的铜灯在风中摇曳。三位可是从武当来的客人?他的目光扫过三哥包扎着的手臂,那里用接骨草与酢浆草混合的药膏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
二哥上前一步,将铜钱的另一半从袖中取出:郑氏家规,忠孝传家。老仆看到两枚铜钱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突然跪倒在地,铜灯落地,火光在青石板上跳动。
穿过九十九间连缀的院落时,清玄发现每扇门楣都刻着不同的卦象。这是八卦阵的变体。他低声对哥哥们说,指尖划过卦的刻痕,《郑氏规范》168条,对应着六十四卦加二十四节气。月光从雕花窗棂漏下,在地面组成活的阵图,与他武当所学的八卦阵隐隐呼应。
正厅内,郑家当代家主郑老爷子端坐堂上,面前摆着三只茶杯呈品字形排列。当他将第四杯茶推到中央时,二哥脸色微变:患难帮扶阵。这是江湖求救的暗号,清玄想起茶馆伙计也曾摆过同样的阵型。
三位请看。郑老爷子掀开供桌下的暗格,里面露出半张泛黄的帛书。清玄惊觉这与爹娘留下的地图材质相同,只是上面绘制的并非山川,而是密密麻麻的机关图谱。建文年间,先祖曾葬一位贵人于枯井。老人指尖点向图谱中心,那口井的机关,与你们要找的神器密室一模一样。
突然,院外传来铁器碰撞声。三哥拔剑护在供桌前,却见老仆慌张跑来:面具人!他们闯进来了!郑老爷子将帛书塞进清玄怀里,猛地推开暗门:从密道走!记住,生门在...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前厅的横梁带着火星砸落下来。
清玄在坠落的瞬间看清了机关的布局——整个宅院竟是座活的八阵图。东厢房门突然翻转,露出暗藏的弩箭;西跨院门后射出连环翻板,正是《墨子》记载的守城机关术。黑衣人被阵术分割成小队,在生、死、惊、伤四门间疲于奔命。
往乾位走!清玄喊道,拉着哥哥们冲向刻着字的阁楼。那里的楼梯竟是活动的,踏上去便自动旋转,将追兵甩在身后。阁楼顶层,月光透过八卦窗,在地面投射出完整的阵图,爹娘留下的地图与郑家帛书在光影中重叠,神器所在地的坐标赫然显现。
二哥突然按住清玄的手:你看那些追兵的步法。月光下,面具人的移动轨迹竟暗合阵法破绽,显然对八阵图了如指掌。三哥突然想起什么:当年胡惟庸案,郑家曾被牵连...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穿透窗纸,擦着郑老爷子的耳边钉在梁柱上。
清玄指尖在阵图上飞速游走,武当所学的八卦心法与郑氏机关术在脑中交融:他们破不了坤位的连环板!他抽出腰间桃木剑,在地面画出太极图案,二哥守生门,三哥断杜门,我去启动总机关!
当最后一道机关落下时,整个宅院的门窗同时转动,将黑衣人困在方位。清玄望着月光下重新合拢的暗门,怀中帛书与地图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郑老爷子抚着他的头轻叹:洪武皇帝错了,这江南第一家的匾额,从来不是荣耀,而是枷锁。
密道出口的藤蔓后,清玄回头望去,郑氏义门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他终于明白,所谓神器的秘密,从来都藏在最古老的规矩与最隐秘的义气里。而那些面具人为何熟悉阵法的答案,正随着帛书上的机关图谱,在月光下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