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桃树落了最后一批花,粉白的花瓣粘在青石板上,被往来的脚步碾成细碎的香。青玄蹲在巷尾捡药草,指尖刚触到一株带露的薄荷,就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笑。
“捡这么多薄荷做什么?”苏妄撑着墙俯身看他,手里还提着刚买的糖人,糖丝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林野说了,薄荷性凉,你这几天咳嗽没好,少吃些。”
青玄把薄荷塞进竹篮,仰头看他:“给大哥泡茶。他前几日写文书到深夜,总说口干。”话音刚落,就见沈砚从巷口走来,手里拿着卷泛黄的书,看见他们,脚步慢了些。
“倒是有心。”沈砚走近,指尖碰了碰竹篮里的薄荷,叶片上的露水沾在他指腹,“不过不用特意为我忙,你好好养着身子才是。”他说着,把书递到青玄面前,“上次你要的《草木谱》,在旧书铺找着了。”
青玄眼睛亮了,连忙接过来,书页间还夹着几片干了的桃花瓣,是沈砚特意夹进去的书签。他刚要道谢,就被林野的声音打断——林野提着菜篮从对面铺子出来,看见他们就招手:“别蹲在地上了,回家煮枇杷膏,再蹲下去该着凉了。”
苏妄第一个应声,拉起青玄就往家跑,糖人举得高高的,生怕被风吹化。青玄被他拽着跑,竹篮里的薄荷晃出细碎的声响,回头看时,沈砚正和林野并肩走着,沈砚手里的书被风吹得翻了页,林野伸手帮他按住,两人相视一笑,落在巷尾的春光里。
到家时,灶上的水刚烧开。林野把枇杷剥了皮,去核时特意把果肉切得碎些,放进锅里慢慢熬。苏妄蹲在灶台边添柴,火光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他忽然凑到青玄耳边:“等会儿熬好膏,咱们偷偷留一碗,加点糖,比镇上的蜜饯还好吃。”
“不行,”青玄小声反驳,“大哥和林野也要吃。”
“我知道,”苏妄挠挠头,笑得有些憨,“我留的是咱们四个的份,多熬一碗,谁都不少。”
沈砚坐在桌边翻书,听见他们的话,嘴角弯了弯。他把书里的桃花瓣取出来,放在青玄的竹篮边,轻声说:“等枇杷膏熬好,用桃花瓣点缀,好看。”
青玄点头,凑过去和他一起看书。书页上画着各种草木,沈砚指着一株桔梗花,说:“上次去后山,看见崖边有一片,等你咳嗽好了,带你去摘。”
“真的?”青玄抬头问。
“真的。”沈砚指尖在桔梗花的花儿上轻轻点了点,“摘了回来,晒干了能入药,也能插在你床头的瓷瓶里。”
灶上的枇杷膏渐渐熬出了甜香,林野用勺子搅了搅,对着光看了看:“差不多了,再熬一刻钟就能装罐。”他回头看了眼桌边的三人,又往锅里加了勺蜂蜜,“加些蜜,口感更润。”
苏妄立刻凑过去:“我来搅!我搅得匀!”他接过勺子,小心翼翼地搅着,生怕把膏溅出来。林野没拦着,靠在灶台边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一刻钟后,枇杷膏装了四个小瓷罐。苏妄果然偷偷多留了一碗,往里面加了点碎冰糖,递到青玄手里:“快尝尝,热乎的才好吃。”
青玄挖了一勺,甜而不腻,带着枇杷的香,还有蜂蜜的润。他递到沈砚嘴边:“大哥也尝。”沈砚张口咬了勺,点头:“好吃。”林野也被苏妄塞了一勺,几个人围着一碗热枇杷膏,笑得比糖还甜。
傍晚时,雨又下了起来,不大,像牛毛似的。青玄把晾干的薄荷装进茶包,放进沈砚的茶杯里,冲上热水。沈砚接过茶杯,薄荷的清香混着茶香飘出来,他喝了一口,看向窗边——青玄正坐在矮凳上,借着窗外的天光看《草木谱》,竹篮里的桃花瓣散在他手边,和书页上的画儿叠在一起。
苏妄躺在长椅上,嘴里叼着根草,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林野坐在他旁边,手里缝着青玄的旧衣裳,针脚细密。雨声轻轻的,混着薄荷的香、枇杷膏的甜,还有几个人的呼吸声,成了巷尾最暖的春声。
沈砚喝了口茶,看着屋里的景象,忽然觉得,所谓的安稳,大抵就是这样——有惦记的人,有温热的茶,有一屋的甜香,还有窗外不会停的春光。他低头看向茶杯里的薄荷,叶片在水里轻轻晃着,像极了青玄方才看书时,轻轻晃动的发梢。
青玄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过来,眼里带着笑:“大哥,薄荷茶好喝吗?”
“好喝。”沈砚点头,对着他举了举杯,“谢谢你。”
窗外的雨还在下,桃树上的最后一片花瓣被风吹落,落在青石板上,和之前的花瓣叠在一起,成了春深时,巷尾最软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