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槐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叠在枝桠间,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影子,落在青玄手里的药篮上。他蹲在树下捡槐米,指尖刚碰到一串花苞,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捡这个做什么?”沈砚的声音带着笑意,手里提着的油纸包里飘出糖糕的甜香。青玄回头,看见他把纸包递过来:“刚路过李记,给你买的红豆馅。”
青玄眼睛亮了亮,放下药篮接过来,咬了一口,红豆沙的甜混着面香,暖得人舌尖发颤。“师父说槐米能入药,晒干了泡茶,清热的。”他指着枝上的花苞,“去年夏天三哥总上火,今年泡给他喝。”
沈砚笑着点头,弯腰帮他捡:“小心刺,这树枝尖得很。”说着就从袖袋里掏出块帕子,把槐米仔细裹好,放进青玄的药篮里。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发间,竟比枝头的新芽还要软。
两人刚要走,就听见巷尾传来苏妄的喊声:“青玄!沈砚!你们跑哪儿去了?”紧接着就是林野无奈的声音:“慢点跑,别撞着人。”
青玄抬头,看见苏妄举着个竹编的蝈蝈笼跑过来,笼里的蝈蝈叫得欢。“你看!镇上王大爷给的,说这蝈蝈能叫到秋天!”他把笼子凑到青玄面前,蝈蝈的触须晃了晃,吓得青玄往后缩了缩。
林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刚补好的渔网,无奈地摇头:“他看见蝈蝈就走不动道,耽误了半个时辰。”说着把渔网递给沈砚,“你看看,上次补的地方又破了,这次用了新线,应该结实些。”
沈砚接过渔网翻看,指尖划过细密的针脚,点头道:“手艺越来越好了。下午去河边试试?说不定能捕到鲫鱼,熬汤给青玄补补。”
“好啊好啊!”苏妄立刻附和,晃着蝈蝈笼,“我去收拾渔具!”说着就要跑,被林野一把拉住:“先把你沾了泥的鞋擦干净,别把屋里踩脏了。”
苏妄低头看了看鞋尖的泥印,吐了吐舌头,乖乖蹲在巷口的青石板上擦鞋。青玄咬着糖糕,蹲在他身边看,忽然指着他鞋上的破洞笑:“三哥,你这鞋又破了,林野哥刚给你补的吧?”
“别提了,”苏妄挠挠头,“早上爬树掏鸟窝,被树枝勾破的。”林野走过来,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下次再爬树,就别穿新补的鞋了。”语气带着嗔怪,却还是从袖袋里掏出针线,坐在槐树下给他缝鞋。
沈砚把药篮和渔网放在一边,靠在树干上看着他们。青玄吃完糖糕,也凑到林野身边,帮他递线轴。阳光落在四个人身上,槐树叶的影子晃来晃去,蝈蝈的叫声混着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竟比巷外的集市还要热闹。
“对了,”林野缝好最后一针,把鞋递给苏妄,“下午捕鱼回来,去看看张婆婆吧?上次她送的咸菜吃完了,顺便把青玄晒的槐米给她带些。”
张婆婆是巷尾的独居老人,冬天时生了场病,还是青玄天天去给她熬药。青玄立刻点头:“我去装槐米,张婆婆说她夏天总头晕,喝槐米茶正好。”
苏妄穿上鞋,蹦了蹦:“我去买些糕点,张婆婆爱吃芝麻馅的。”
沈砚笑着起身:“那我去准备渔具,咱们吃过午饭就出发。”
几人收拾好东西往家走,青玄走在中间,左边是提着蝈蝈笼的苏妄,右边是拿着针线的林野,沈砚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药篮和渔网。巷口的春风吹过来,带着槐花香和糖糕的甜,青玄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不用再担心昆仑的风雪,不用再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道观,身边有哥哥们,有巷里的街坊,有春天的风,还有满篮的槐米香。
走到家门口时,苏妄忽然停住脚步,指着院墙上的牵牛花:“你们看!开花了!”青玄抬头,看见几朵淡紫色的牵牛花爬在院墙上,花瓣上还沾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是上次从张婆婆院里移来的,”林野笑着说,“没想到开得这么快。”
沈砚推开门,院里的菜畦里种着青菜和萝卜,墙角的柴堆码得整整齐齐。青玄走进院子,看着墙上的牵牛花,忽然想起在昆仑的春天,只有漫山的野菜和风雪,哪有这样热闹的花色。
“发什么呆?”苏妄拍了拍他的肩,“快进屋吃饭,吃完去捕鱼!”
青玄回过神,笑着点头,跟着哥哥们走进屋里。屋顶的炊烟慢慢升起来,混着巷口的槐花香,飘向远方。他知道,这个春天,还有以后的无数个春天,他都不会再孤单了——因为他的家,就在这巷口春深里,在哥哥们的笑声里,在每一个平凡又温暖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