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雨停了。青玄醒得早,睁开眼就看见窗纸透着浅淡的天光,檐角还挂着未滴完的水珠,风一吹,“嗒”地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轻手轻脚起身,怕吵醒里屋的人——昨晚苏妄喝多了米酒,抱着酒坛念叨半宿“以后天天炖鸡汤”,最后是林野半扶半拖把他弄回床的。外屋的矮桌上,沈砚写的字还晾着,四个名字被晨露浸得微微发潮,墨色却更显温润。
“醒了?”沈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背着竹筐,手里拿着两把镰刀,裤脚沾了圈泥点,“刚去后山看了,笋冒头了,要不要一起去挖?”
青玄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要去!”他麻利地套上外衣,跟着沈砚出门。清晨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潮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路边的野草挂着露珠,沾湿了两人的布鞋。
“慢着点,路滑。”沈砚牵住青玄的手腕,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却很稳。山路被雨水冲得泥泞,青玄跟着他的脚步走,避开滑腻的青苔,偶尔能看见被风吹落的野花瓣,粉的白的,铺在湿土上像碎玉。
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就到了竹林。新冒的春笋裹着褐黄色的笋衣,从土里钻出来,最高的已有半人高,矮的才刚露尖,像顶着顶小帽子。沈砚放下竹筐,教青玄辨认:“要选这种笋衣紧实、笋尖微弯的,太老的纤维粗,不好吃。”
青玄蹲下来,指着一棵刚齐膝盖的笋:“大哥,这个可以吗?”
“嗯,刚好。”沈砚递过镰刀,“顺着根部斜着砍,别伤了竹鞭。”
青玄学着他的样子,镰刀轻轻落下,“咔嚓”一声,笋就断了。他抱着笋站起身,沾了满手泥,却笑得开心:“原来挖笋这么简单!”
沈砚看着他沾在脸颊上的泥点,忍不住笑:“小心点,别把自己摔了。”说着伸手替他擦掉,指尖的温度让青玄耳尖微微发烫。
两人挖了半筐笋,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林野的声音从山下传来:“沈砚!青玄!”
抬头一看,林野站在路口,手里提着个布包,苏妄跟在他身后,头发睡得乱糟糟,还打着哈欠:“挖个笋怎么去这么久……哎,青玄,你挖的笋怎么这么小?”
“小的嫩。”青玄把笋举起来,像炫耀战利品,“大哥说这个最好吃。”
林野走过来,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罐酱菜:“想着你们得饿,带了早饭。”他把馒头分给几人,沈砚接过,掰了一半递给青玄:“慢点吃,就着酱菜。”
苏妄咬着馒头,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那边有野草莓!”说着就跑过去,蹲在灌木丛前摘了颗红透的果子,塞进嘴里,“甜!青玄快过来吃!”
青玄跑过去,蹲在他身边,摘了颗草莓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带着阳光的味道。林野和沈砚也走过来,四人蹲在灌木丛边,你一颗我一颗,很快就摘了小半捧,放在青玄的草帽里。
“吃完早饭,去溪边摸鱼吧?”苏妄提议,眼睛亮晶晶的,“雨后水浑,鱼好抓。”
“行啊。”林野点头,看向沈砚,“你不是说要给青玄做鱼丸吗?刚好新鲜。”
沈砚笑着应下:“好。”
几人吃完馒头,提着竹筐往溪边走。溪水刚退下去,水面泛着浅浑,岸边的鹅卵石上长着青苔。苏妄脱了鞋,挽起裤脚就踩进水里,溅起水花:“青玄,下来玩啊!水不凉!”
青玄犹豫了一下,沈砚蹲下来,帮他脱了鞋,把裤脚挽到膝盖:“我扶着你,不怕。”
溪水刚没过脚踝,凉丝丝的却不刺骨。青玄跟着沈砚走进水里,脚下的鹅卵石滑溜溜的,他紧紧抓着沈砚的手,忽然看见一条小鱼从脚边游过,惊呼一声:“鱼!”
“别慌,慢慢伸手。”林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竹篓,看准时机一捞,就把鱼兜了进来,“看,抓住了。”
苏妄也学着样子,蹲在水里,盯着水面半天,终于捞到一条小鱼,举起来炫耀:“青玄你看!我也抓到了!”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树叶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青玄跟着沈砚的脚步,偶尔弯腰去碰水里的小鱼,溅得满身水花,却笑得停不下来。竹篓里的鱼渐渐多了,有细鳞的白条,还有带着花纹的石斑鱼,都不大,却足够做一碗鲜美的鱼丸。
快到正午时,几人才往回走。苏妄扛着竹筐,里面装着笋和鱼;林野手里提着草帽,里面的野草莓红得诱人;沈砚牵着青玄的手,帮他提着鞋,两人的裤脚都沾着泥点,却脚步轻快。
路过村口时,李掌柜从店里探出头,笑着打招呼:“挖笋摸鱼去啦?晚上来我这儿拿点辣椒,做鱼丸放一点,鲜!”
“谢李掌柜!”林野笑着应下。
青玄回头看了看,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小孩在追着蝴蝶跑,妇人坐在门边择菜,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飘在雨后的空气里。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昆仑山上的流云还要自在——有哥哥们在身边,有新鲜的笋和鱼,有甜美的野草莓,还有满村的烟火气。
“在想什么?”沈砚低头问他。
青玄抬头,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真好。”
苏妄听见,凑过来说:“以后每天都这么好!明天咱们去摘野桃,后山的桃树结满果子了!”
林野点头:“嗯,明天去摘桃。”
沈砚看着身边的三个弟弟,眼底满是温柔:“好,明天去摘桃。”
阳光落在四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的模样。青玄握紧沈砚的手,脚步跟着哥哥们,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那里有等着被做成佳肴的笋和鱼,有暖融融的灶台,还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离开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