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瑟的声音狠狠扎进吴阡夜的耳膜。
通讯器里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濒临崩溃的惊惶,混合着背景里隐约可闻的痛苦呻吟和器物翻倒的嘈杂。
林宫羽……诅咒恶化!
吴阡夜的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攥紧,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抬头看向夕颜,她淡灰色的眼眸里也映出了同样的惊悸。
分离成功的短暂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刷得荡然无存。
“走!”
吴阡夜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抓住夕颜的手腕,冰凉的手指传递着决绝。
“等等!我有【祭疗】,或许能暂时稳住她!我去争取时间,你留下,求【宵君】再想想办法,请正规军的天使过来!楚曼珠的【圣愈】是唯一的希望!”
夕颜反手握住他,指尖微微用力。
这个念头在吴阡夜脑中一闪而过。
是啊,夕颜的【祭疗】能强行续命,只要争取到时间……
他下意识地看向【宵君】俞青。
对方脸上还带着方才分离成功的欣慰,此刻也因通讯内容而眉头紧锁。
但仅仅一瞬,吴阡夜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松开夕颜的手,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不行。我们非亲非故,城主和颂曲小组已经为我们付出太多。为了分离,他们动用了权限,消耗了人情,甚至透支了颂曲小组四位专家的心力。
人情债,太重了。再开口……不合适。”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况且,天使调动需要帝京最高权限,流程繁琐,远水解不了近渴。”
俞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吴阡夜的话戳中了现实。他能帮的,确实已经尽力了。
再强求,便是逾越。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重重地拍在吴阡夜的肩膀上。
是新生的任海流。
他穿着那身不合体的灰色实验服,身形挺拔,碧蓝的眼眸深邃如海,此刻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力量。
“小子,慌什么。”
任海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和夕颜只管去救人。碧空府这边,交给我。”
他转向俞青,脸上露出一丝属于【海尊】的,久居上位者的从容微笑:
“城主,叨扰了。关于正规军天使楚曼珠一事,或许我们可以再谈谈?我任海流在函夏,多少还有几分薄面。”
俞青眼中精光一闪。
任海流!
他差点忘了分离出来的这个大爷是什么样的狠角色。
这个名字在帝京高层和正规军内部的分量,远非一个叛离者新人吴阡夜可比。
他的面子,确实比代号a的情分更“值钱”。
“任前辈言重了!此事关乎碧空府安危,我俞青责无旁贷!请随我来,我们详谈!”
俞青立刻肃容,侧身引路。
吴阡夜看着任海流沉稳的背影和俞青瞬间转变的态度,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丝缝隙。
背后有这样一位前辈支撑,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多谢前辈!”
吴阡夜郑重道谢,迅速摘下自己别在领口的暗金色d形叛离者徽章,塞到任海流手中。
“前辈,用这个联系夕颜的内部通讯器,有情况随时告知!”
任海流接过徽章,掂量了一下,点点头:
“放心去。这里有我。”
再无迟疑。
吴阡夜一把揽住夕颜的腰肢,低喝一声:
“抓紧!”
嗡——
【夜隐】发动。
两人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原地空气微微的扭曲波动。
下一刹那,他们已经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影,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朝着f区黑市的方向疾射而去!
……
老鬼诊所。
这里早已不复往日的阴森与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和压抑的痛楚呻吟。
浓烈的血腥味,消毒水味和某种腐败的甜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诊所中央那张铺着脏兮兮皮革的金属台面上,林宫羽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她那条裸露的右臂,此刻已完全不成人形。
从肩膀到指尖,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青黑色,如同风干的腊肉,但皮肤下却能看到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疯狂蠕动,仿佛有无数黑色的蛆虫在皮下钻行。
腕部那曾经闪耀的金色灵弓图腾彻底黯淡无光,反而被一种污浊的暗斑覆盖。
腐败的暗斑边缘,皮肤如同被强酸腐蚀般溃烂、剥落,露出下面暗红发黑的肌肉组织,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一股股如同石油般的黑色脓血正从这些溃烂的伤口和毛孔中不断渗出,滴落在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腐蚀着皮革。
老鬼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林宫羽的手臂,枯瘦的手指捏着几根沾满污渍的金属针,却迟迟不敢下针。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只独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无措的神情。
“妈的,压不住了。这鬼东西……在啃她的魂……”
诊所角落或坐或躺着另外几个挂彩的人。
小田,那个足踝装有喷射装置的武士刀男,此刻靠墙坐着,脸色苍白。
他左臂外侧那流线型的银色合金护甲被某种锐器撕裂开一道长长的豁口,边缘翻卷,露出里面断裂的线路和微微渗血的皮肉。
他紧抿着嘴唇,右手死死按在左臂伤口上方,试图减缓流血,但鲜血还是不断从指缝渗出,染红了他的黑色作战服。
贝博,那个扛着合金棒球棍的壮汉,则显得更加狼狈。
他穿着的那件磨损严重的深棕色皮夹克被撕开大半,露出肌肉虬结的臂膀。
但此刻那粗犷的金属护臂上布满了深深的凹痕和刮擦的痕迹,一只手腕处的方形喷射装置外壳碎裂,露出里面冒着电火花的零件。
他靠在一张翻倒的金属柜旁,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一道斜长的伤口,鲜血浸透了他半边身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一个穿着繁复和服,脸上涂着厚厚白粉的艺伎模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