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铁链的钱坤,佝偻的身躯在烟尘中显得愈发阴森。
他用一种仿佛生锈齿轮摩擦般的苍老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地宣判:
“发现试验体026号,执行捕捉程序。另发现从犯两名,一并带回研究所处理。”
夕颜和吴阡夜同时愣住,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等等!不对!不对不对!”
吴阡夜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试图解释。
“这绝对是误会!我们怎么就成了从犯?”
夕颜的眉头也紧紧蹙起,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就是!你倒是说说清楚,我们犯了哪门子罪?”
钱坤浑浊的眼珠转向他们,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协助试验体潜逃,即为从犯。”
完了。
夕颜心中咯噔一下。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正式点头收留雷瑟,研究所的帽子就已经扣了下来。
这下子,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想撇清关系?晚了。
夕颜张了张嘴,刚想据理力争——
“老东西放屁!”
雷瑟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瞬间盖过了她的声音。
“老子是自己跑出来的!跟他们一根毛的关系都没有!”
他冲着钱坤咆哮,赤红的双瞳燃烧着怒火。
钱坤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雷瑟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那条沉重的铁链毫无征兆地动了!
嗡——!
刺耳的金属尖啸撕裂空气,铁链并非简单的抽打,而是如同一条被赋予了生命的毒蟒。
末端迸溅着刺眼的蓝白色电火花,带着撕裂耳膜的噪音,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高速,直噬雷瑟。
雷瑟瞳孔骤缩,试图闪避,但那铁链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只一刹那,冰冷的金属便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将他双手双脚死死捆缚。
强大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他肌肉一阵痉挛,闷哼出声。
吴阡夜心脏狂跳,身体下意识绷紧,却强忍着没有妄动。
他的能力在这种正面冲突中几乎无用武之地,贸然上前只会添乱。
夕颜则冷静地退后半步,目光锐利如鹰隼,飞快地扫过钱坤、门外的巨汉江木曦,以及那个戴着口罩、气息阴冷的郑青山。
她在评估,在等待。
只要摸清这几人的底牌,她有把握在瞬息之间扭转局面。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被铁链捆缚的雷瑟身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光芒炽烈、凝聚,带着一种切割万物的锋锐感!
锵——!滋啦——!
紧接着是电流失控的爆响。
缠绕在雷瑟身上的粗重铁链,瞬间断成数截。
断口处一片赤红,散发着灼热的高温与刺鼻的金属焦糊味,滋滋作响地冒着青烟。
雷瑟猛地一挣,残余的铁链哗啦落地。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夕颜和吴阡夜,脸上那原本带着几分天真的神情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睥睨一切的狞笑:
“你们两个,找个地方躲好。这三个杂鱼,交给本大爷收拾!”
“虚张声势。”
钱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他枯瘦的手臂猛地一抖。
哗啦啦——!
更多的铁链如同毒蛇出洞,从他宽大的袖袍中疯狂涌出。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攻击,而是化作一片狂舞的金属风暴!
数十条、上百条闪烁着电火花的铁链,在他周身疯狂扭动、抽打、穿刺,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摩擦声和空气爆鸣。
整个事务所的空间仿佛都被这致命的金属狂潮填满,刺鼻的臭氧味浓烈得呛人。
夕颜和吴阡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覆盖整个空间的攻击,如此狂暴无差别,一旦雷瑟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老东西,你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雷瑟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极度不耐烦的冰冷。
“想抓我?你们还差得远!今天就算是白主任亲自来,也别想把我带回去!”
面对眼前如同万蛇狂舞、铺天盖地袭来的铁链风暴,雷瑟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拇指竖起,食指前伸,其余三指蜷曲。
一个简单至极的“手枪”手势。
然后,他手臂高举过头顶,再稳稳地、如同瞄准猎物般,将“枪口”对准了风暴中心的钱坤。
咻——!
穿透耳膜的破空声响起!
四面八方狂袭而来的铁链,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停滞在半空。
而就在这万链静止的刹那,一道细如发丝却亮得刺眼的赤红色光束,从雷瑟的指尖骤然射出。
快!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快!
那道红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钱坤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呃……嗬……”
钱坤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雷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张了张嘴,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涌而出!
随即,他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直挺挺地向后仰倒下去。
那些狂舞的铁链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如同瞬间枯萎的藤蔓,哗啦啦地垂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钱坤躺在地上,眼睛依旧圆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死不瞑目。
同伴的瞬间毙命让郑青山脸色剧变。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瞬间退到了门外江木曦的身边。
雷瑟则如同得胜的猎豹,带着一身未散的杀气,一步步向门口逼近。
口罩下,郑青山的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雷瑟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实验体的能力,竟然被开发到这种程度。白主任,您老牛逼,真tm牛逼。”
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突然,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色口罩。
雷瑟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对方暴露出的下半张脸上。
嘴角两侧,赫然纹着两道扭曲诡异的黑色花纹,一直延伸到耳根,显得妖异而狰狞。
“不许动!”
郑青山猛地吸气,胸腔鼓起,发出一声暴喝!
这声音诡异到了极点!
它并非单一的声线,而是如同数名男女老少、甚至夹杂着非人嘶吼的混响。
层层叠叠,尖锐刺耳,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强制力,瞬间灌入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雷瑟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感觉一股冰冷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缠缚住他的四肢百骸。
手脚完全失去了控制,僵硬得如同石雕,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的天赋——【命令】。
以言语为媒介,强行控制目标行动!
与此同时,门外如同铁塔般的江木曦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双臂张开,如同发狂的犀牛,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朝着被定住的雷瑟猛冲而来。
那庞大的身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在震颤。
吴阡夜在听到那诡异混响的瞬间,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眩晕,仿佛灵魂被重锤敲击,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直了几秒。
但很快,一股奇异的清凉感从意识深处涌出,驱散了那股束缚力。
他猛地甩了甩头,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夕颜——只见她脸色微白,身体同样僵硬在原地,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愕和疑问仿佛在无声地质问:
“为什么你还能动?!”
吴阡夜心中一动。
看来是自己那特殊的“天赋”本质,对这种精神层面的强制效果有着相当的抵抗力。
眼看江木曦那如同攻城锤般的巨掌就要将动弹不得的雷瑟攥在手中,雷瑟的瞳孔因极致的危险而剧烈收缩。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唰!
就在巨掌即将合拢的千钧一发之际,雷瑟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赤红色流光,险之又险地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数米开外。
“呼……呼……”
郑青山发出急促的喘息,重新戴上了口罩,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刚才那一声蕴含【命令】之力的暴喝,显然消耗了他巨大的精神力,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施展。
他看着如同鬼魅般在江木曦狂暴攻击下不断闪现的红色流光,心中警铃大作。
目标远比情报描述的更加危险!
己方已折损一人,而对方除了这个实力恐怖的雷瑟,还有两个深浅未知的“从犯”……
“带上老钱的尸体……”
郑青山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恢复了正常男性的音色,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
“撤退!”
江木曦听到指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停止了徒劳的追逐。
他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转身,一把抄起地上钱坤尚有余温的尸体,扛在肩上,最后不甘地瞪了一眼雷瑟闪烁的身影,跟着郑青山,迅速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雷瑟的身影在事务所门口重新凝实,他望着两人狼狈逃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数条街外,郑青山扶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双腿发软。
江木曦扛着尸体,沉默地站在一旁。
突然,郑青山感觉脖颈旁传来一股灼热而锋锐的刺痛感。
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正贴着他的皮肤。
他惊恐地侧过头,雷瑟那张带着狂野笑意的脸,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
对方的手指,正虚点在他的颈动脉旁,指尖萦绕着令人心悸的赤红光芒。
“回去告诉研究所里的所有人,别再来烦你雷大爷。否则,来一个,我杀一个。就像今天躺下的那个老东西一样。”
郑青山浑身僵硬,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浸湿了口罩的边缘。
他只能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下一秒,脖颈旁的灼热感骤然消失。
郑青山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夜风拂过。
雷瑟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郑青山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看着江木曦肩上钱坤的尸体,想到回到研究所后将要面对的局面,深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月光事务所门口,雷瑟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脸上那狂野的杀气已经收敛,换上了一副爽朗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对着惊魂未定的夕颜和吴阡夜双手抱拳,大大咧咧地道:
“感谢二位鼎力相助!今天真是帮了大忙了!哈哈!”
夕颜和吴阡夜面面相觑,表情古怪至极。
帮忙?
他们从头到尾除了躲闪和震惊,好像什么也没做啊!
这功劳来得实在莫名其妙。
雷瑟似乎也注意到了事务所那扇彻底报废的大门,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讪笑:
“这个门……呃,我会想办法赔……”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身体猛地一晃,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小心!”
吴阡夜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堪堪扶住了他沉重的身躯。
夕颜走上前,探了探雷瑟的脉搏,又看了看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轻声道:
“天赋使用过度,透支了。让他睡吧。”
话音刚落,雷瑟的鼻腔里已经发出了均匀而响亮的鼾声,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吴阡夜看着怀中这个前一秒还大杀四方、下一秒就睡得人事不省的红发男人,忍不住低声吐槽:
“真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