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那日晌午,我正在后院给黑旋风梳毛,忽然听见前厅传来谢雨臣的冷笑:哑巴张倒是会挑地方养老。抬头就看见他倚着雕花门框,粉色衬衫外罩着件月白绣金线的唐装,活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小花你怎么来了?我顺手把鸡毛掸子藏到背后,小哥去镇上买种子了......
话音未落,黑瞎子从房梁倒挂下来,墨镜腿勾着个青布包裹:徒弟偏心,怎么不问为师来意?包裹里掉出个青铜铃铛,在地上滚了三圈停在谢雨臣脚边。
要死啊!我扑过去抢救,这是小哥新收的......
谢雨臣抬脚踩住铃铛,俯身时衣领滑出截红绳,坠子分明是上次黑瞎子熔的青铜钥匙扣:无邪,你这里都快成废品收购站了。
我盯着那坠子两眼放光,用胳膊肘捅了捅刚进门的张麒麟:快看!定情信物!他肩头还沾着油菜花粉,手里拎着的竹篮里探出个毛茸茸的兔子脑袋。
族长。张海客的声音从柿子树上传来,他卡在枝杈间举着单反,春耕图构图完美...话没说完被黑旋风啄了屁股,相机镜头正对准谢雨臣颈间晃动的坠子。
场面顿时剑拔弩张。黑瞎子吹着口哨往我身后躲,谢雨臣的鎏金剪子扎进他方才倒挂的房梁,张麒麟默默把兔子塞给我,转身去厨房煮荠菜羹。梨簇和苏万扒着窗框偷拍,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警长叼走了谢雨臣的翡翠扳指。
你们够了!我抱着兔子跳上石磨,今天是来帮忙春耕的,不是来拆家的!
事实证明,让这群人下地干活比盗墓还危险。谢雨臣带来的德国进口播种机,被黑瞎子改装成自动烧烤架;张海客的无人机播种系统,因为梨簇输错代码开始空投化肥;我牵着老黄牛犁地,转头发现苏万在给牛角贴美甲贴。
看这里!张麒麟突然在田埂尽头招手。他挽着裤腿站在水渠里,脚边是用鹅卵石摆成的八卦阵,刚插的秧苗横平竖直得像列队士兵。
我刚要夸赞,黑瞎子从背后蒙住我眼睛:徒弟猜猜,为师在你这块地埋了什么好东西?
你要是敢埋炸药......谢雨臣的剪刀已经抵上他后腰。
是去年酿的杨梅酒!黑瞎子笑着躲开,顺势把我揽进怀里。我手忙脚乱抓住他衣襟,鼻尖蹭到锁骨处未干的泥点,青草香混着体温熏得耳根发烫。
傍晚收工时,灾难接踵而至。谢雨臣高价买的智能灌溉系统突然喷出红酒,把张海客浇成落汤鸡;梨簇教黑旋风用无人机,结果鸡群组团去啄镇长的秃头;最绝的是苏万,他给警长的项圈装上GpS,全村母猫半夜齐聚喜来眠叫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蹲在厨房摘菜,看张麒麟用粽叶包扎被剪刀划伤的手指,得想个法子让他们消停......
他突然将沾了药膏的指尖按在我唇上:静心。
门外传来碗碟碎裂声。冲出去时,谢雨臣正把黑瞎子按在八仙桌上灌醒酒汤,张海客举着财务报表说要审计,梨簇和苏万为谁更配当无邪助手吵得面红耳赤。警长蹲在梁上看戏,尾巴一甩扫落了胖子刚蒸的青团。
清明前夕,雨村迎来十年不遇的倒春寒。我穿着单衣在檐下熬艾草,忽见梨簇鬼鬼祟祟往苏万房间搬东西。透过窗缝,月光照见满床红绳铜钱,还有本翻旧的《合婚秘术》。
他们果然......我挥手挡住了张麒麟递过来的外套,激动地拽住他,快看!梨簇要给苏万下聘了!
他眸色暗了暗,突然将我抵在廊柱上。艾草香萦绕的阴影里,他指尖划过我腕间去年编的麦穗结:那你呢?
我正要说当然支持自由恋爱,谢雨臣的咳嗽声在转角炸响。他披着黑瞎子的皮衣,颈间红绳若隐若现,手里却端着碗漆黑的汤药:无邪,喝了。
这啥?闻着像敌敌畏......
驱寒的。黑瞎子突然从屋顶倒挂下来,我亲手熬了四个时辰。他手腕内侧赫然贴着退烧贴。
我捏着鼻子灌下苦药,突然瞥见谢雨臣耳后淡红的齿痕。脑海里顿时浮现八百字小黄文,兴奋得呛咳不止。张麒麟拍着我后背的手突然用力,惊得警长从梁上摔进药篓。
深夜被雷声惊醒时,发现床边围满人影。谢雨臣在试我额头温度,黑瞎子往我被窝塞暖水袋,张海客举着红外线体温计,张麒麟正在煎第三副草药。梨簇和苏万抱着枕头说要,被黑瞎子拎着后领扔出房门。
你们......我嗓子哑得像破锣。
三十九度二。谢雨臣把体温计甩得咔咔响,让你逞能,倒春寒不添衣服。
黑瞎子往我嘴里塞了颗参片:徒弟这身子骨,比明器还脆。
我想反驳,却被张麒麟用陶匙喂药堵住嘴。他指尖残留着艾草灰,抹在我唇角时激起细微战栗。张海客突然挤开黑瞎子,捧着平板展示体温曲线图:建议二十四小时监测......
窗外炸响惊雷,警长尖叫着钻进我被窝。谢雨臣的青筋跳了跳,鎏金剪子扎进床柱三寸深:都出去!病人需要静养!
最终留下守夜的是张麒麟。他靠在拔步床的雕花围栏上编艾草绳,长发未束,月光在冷峻的轮廓镀了层柔光。我迷迷糊糊去勾他袖角,触到腕间新缠的绷带。
受伤了?
除草。他任由我抓着手指,睡吧。
后半夜雷雨更急,朦胧间感觉有人将我连人带被拥进怀里。熟悉的沉水香浸透梦境,恍惚回到七星鲁王宫的雨夜,只是这次耳畔的心跳平稳如钟。
晨光初露时,我枕着张麒麟的腿醒转。他掌心托着药碗,睫毛在眼下投出鸦青的影,见我睁眼便舀起勺蜂蜜水:润喉。
昨晚......我瞥见床头叠成方块的湿毛巾,和地上散落的退烧贴。
他们轮流守的夜。他忽然捏住我手腕,指腹按在脉搏处,梨簇哭湿三包纸巾,苏万熬糊五锅粥。
我噗嗤笑出声,扯得喉咙生疼。窗外传来惊天动地的锣鼓声,黑瞎子举着铜盆边敲边唱:太阳出来哟喂——
谢雨臣的鎏金剪子破空而来,堪堪擦过他耳际钉在门框。张海客捧着药膳进门,西装上沾着可疑的焦黑:族长,这是我用无人机空投的冬虫夏草......
炸厨房了?我盯着他烧焦的鬓角。
苏万说要创新药膳。他推了推半融的金丝眼镜,电磁炉电压......
话音未落,厨房方向传来爆炸声。张麒麟闪身消失,三秒后拎着满脸烟灰的苏万返回,梨簇举着灭火器在后面鬼哭狼嚎:老子新买的椰子鞋!
养病期间,我被迫目睹了八百场争宠大戏。谢雨臣高价聘请的米其林大厨,被黑瞎子下药改成东北乱炖;张海客布置的智能疗养系统,因梨簇输入无邪喜欢的关键词,开始循环播放《家有儿女》;最绝的是苏万,他给警长做了套针灸马甲,扎得橘猫见他就哈气。
清明那日,我裹成粽子被抬到院中晒太阳。谢雨臣和黑瞎子为艾草青团该甜该咸吵到掀桌,张麒麟默默包了两种口味,在我面前摆成太极图案。
小哥最好了。我咬开豆沙馅的青团,故意提高音量,比某些只会打架的强多啦!
黑瞎子突然俯身叼走我咬过的青团:徒弟吃过的格外甜。解谢雨臣的筷子随即飞来,被他用门牙咬住。两人较劲的姿势暧昧至极,我激动地拽张麒麟衣袖:快看!黑花头顶在冒粉红泡泡!
张麒麟忽然将我拦腰抱起,大步流星走向后山。身后传来杯盘碎裂声,黎簇的哀嚎穿透云霄:我的限定版球鞋!
山雾未散的茶田里,他把我放在观景石上,摘来嫩芽在掌心揉搓:明前茶。
我凑近嗅他指尖的清香,突然发现腕间多出条五彩绳——梨簇编的平安结,苏万串的桃木珠,谢雨臣系的玉扣,黑瞎子缠的铜钱,张海客缀的电子芯片,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显得荒诞又温暖。
他们......我戳了戳叮当作响的链子。
都在。他忽然握住我作乱的手指,但你是我的。
这话惊得我差点滚下山坡。他揽住我的腰,将新采的茶芽别在我耳后:十年前就是。
回程路上我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青铜门前的惊鸿一瞥。刚到院门就被梨簇扑个满怀:无邪!我跟苏万谁更适合当助手?
苏万默默举起连夜赶制的《喜来眠五年规划》,镜片闪过寒光。我正左右为难,警长突然叼着个锦盒跑来——里面竟是黑瞎子熔的青铜铃铛,和那盏走马灯并排放在枕边。
谷雨那日,我总算能下地走动。张海客搞来台全息投影仪,非要在祠堂搞家族精神传承仪式。黑瞎子把张家祖训改成rap,谢雨臣穿着汉服弹电音古琴,梨簇和苏万扮的金童玉女因为争供果打翻香案。
都消停点!我举着鸡毛掸子敲神龛,祖宗要气活了!
张麒麟忽然点燃三柱清香,青烟袅袅凝成麒麟形状。满室寂静中,他执起我的手按在族谱上:无邪,我的。
这四个字比惊雷还炸。黑瞎子摔了贝斯,谢雨臣崩断琴弦,张海客的平板掉进供品堆,梨簇和苏万撞翻了七星灯。警长趁机蹿上供桌,把祭品鱼啃得只剩骨架。
夜幕降临时,我缩在厨房揉面,试图消化这个惊天霹雳。谢雨臣突然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抵在肩窝:他抢先了?
我手一抖,面团摔进糖罐:什、什么抢先......
这个。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的麒麟纹身,张家人没告诉你?族长烙印要印在......
花儿爷悠着点。黑瞎子倒挂在房梁,墨镜倒映着我们交叠的身影,吓着我徒弟,你赔不起。
话音未落,张海客举着族谱冲进来:根据第一千三百条家规......梨簇和苏万扒着窗台尖叫:打起来!打起来!
混乱中,张麒麟拎着铲子出现。他单手将我抱上面柜,抬脚勾起翻倒的面盆挡住解雨臣的银针,转身用锅盖接住黑瞎子的暗器,最后把族谱垫在烧糊的锅底。
吃饭。他淡定地盛出四菜一汤,仿佛刚才的刀光剑影都是幻觉。
那晚我做了个荒诞的梦。梦里谢雨臣在祠堂唱《霸王别姬》,黑瞎子给他画青衣妆;梨簇和苏万穿着喜服互喂青团;张海客给黑旋风颁发最佳助攻奖;而张麒麟在万千灯火中为我系上银铃,说这是张家最重的聘礼。
晨起时发现腕间真多了串银铃,每个铃铛刻着不同的纹样——云纹、海棠、墨镜、键盘、篮球、试管,还有只打哈欠的橘猫。风过檐角时,叮咚声惊醒了装睡的众人,二十道目光灼灼如探照灯。
今天......我咽了下口水,咱们去放纸鸢吧?
后山顿时变成修罗场。解谢雨臣的鎏金凤凰筝撞上黑瞎子的骷髅风筝线;张海客的智能无人机与梨簇的皮卡丘气球缠作一团;苏万试图用风筝线传情书,结果挂满整片松林。唯张麒麟的老鹰纸鸢翱翔天际,尾羽上拴着我破译的战国帛书。
快看!我指着天空惊呼。他的纸鸢忽然俯冲,精准截获谢雨臣风筝上系的香囊——那里面装着黑瞎子熔的青铜钥匙。
无邪。张麒麟收线时贴着我耳畔低语,你归我管。
暮色四合,众人围着篝火清算情债。梨簇掏出皱巴巴的《暗恋日记》,苏万展示手机里三万多张偷拍照;谢雨臣甩出股权转让书,黑瞎子亮出墓穴设计图;张海客的ppt做到第98页,被警长一爪子按了关机键。
我跳上碾盘,咱们抓阄!
写满名字的纸条在陶罐里叮当乱响。我闭眼摸索,展开时赫然是空白的——张麒麟早用双指夹走了所有纸条。
不用选。他打横抱起我走向竹楼,都是你的。
夜风送来远处的争执声。黑瞎子和谢雨臣在为谁住东厢房打架,张海客跟梨簇比赛写代码争监控权,苏万在给警长梳毛说悄悄话。竹帘落下时,张麒麟将银铃系上我脚踝:听见了吗?
什么?
锁链的声音。他咬开我衣领的盘扣,从十年前就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