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拖着沉重的物资和新的希望,终于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冰封的伊利湖畔。当半岛的轮廓透过纷飞的雪花映入眼帘时,车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一种近乎归家的温暖情感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与严寒。
那座他们亲手搭建的木屋静静地矗立在雪中,屋顶积着厚厚的雪,烟囱里没有炊烟,显得寂静而冷清。唯一的变化是门口多了几串小动物的脚印,显示曾有访客光顾。
“回家了……”莎拉喃喃自语,眼眶有些湿润。艾米莉也兴奋地指着窗外:“我们的房子!铁锤,我们回家了!”铁锤似乎也认出了这个地方,在车厢里兴奋地转着圈,发出呜呜的欢快声。
新加入的玛丽安医生透过车窗,有些茫然又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世隔绝的湖畔营地。经过一路上的休整、充足的食物和相对安全的环境,她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虽然大部分时间仍然沉默,眼神却不再那么空洞,偶尔会流露出观察和思考的神色,甚至能断断续续地说出一些简单的词语和短句,语言功能正在缓慢而艰难地恢复。
车辆停在木屋前,霍云锋和马库斯没有立刻卸货,而是首先端起步枪,极其谨慎地对木屋及其周边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查。确认屋内屋外没有潜伏任何威胁,也没有大型动物占据的迹象后,才示意女眷们下车。
推开木门,一股冷冽但熟悉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和他们离开时差不多,只是落了一层薄灰,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霉味。壁炉冰冷,但整体结构完好无损。
“好了,伙计们,动起来!”霍云锋拍拍手,驱散旅途的倦意,“先把火生起来,让屋子暖和起来!然后卸货,清点物资!”
分工迅速明确,马库斯负责带铁锤巡视整个半岛,重新确认周边环境安全,并检查他们之前设置的预警绊线是否完好。霍云锋则负责修理略有损坏的壁炉烟道和点燃炉火。陆雪和莎拉带着艾米莉,开始打扫屋内的灰尘,整理床铺。玛丽安则被安排坐在一边休息,但她似乎闲不住,也开始笨拙地帮忙擦拭桌子。
壁炉里的火很快熊熊燃烧起来,噼啪作响,久违的暖意迅速驱散了屋内的寒冷和霉味,也照亮了每一张疲惫却带着希望的脸庞。
接下来是繁重的卸货工作。皮卡和拖车上堆积如山的物资被一件件搬进屋里,食物、燃油、药品、工具、婴儿用品……特别是那些珍贵的药品和医疗器械,被陆雪和玛丽安小心翼翼地单独放在一个干燥的角落。
看着琳琅满目的物资,尤其是那些妇产科的专用药品和器械,玛丽安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专注。她走过去,颤抖着拿起一盒未拆封的缝合线,又看了看旁边摆放的麻醉剂、缩宫素、新生儿复苏气囊,嘴唇翕动,最终清晰地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这些……很好……但,还不够……万一,剖腹产……”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心头一紧。剖腹产!这是他们最不愿面对但又必须准备的极端情况。
“还需要什么?玛丽安,告诉我们,我们还来得及去找”霍云锋立刻问道。
玛丽安努力组织着语言,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几种关键的静脉麻醉药、更充足的血浆代用品、特定型号的手术缝合钉、以及更大量的无菌敷料和手术巾。“……最好……有……发电机……和……备用光源……晚上……生孩子……需要光……”
任务清单又变长了,但这一次,目标更加明确。
由于玛丽安的状态好转和需求的明确,霍云锋和马库斯决定再次冒险,他们选择了一个晴朗但极其寒冷的早晨,再次驾车前往距离最近的一个中型城市——托莱多市(toledo)的郊区,那里有一家规模不小的地区医疗中心。
这次行动风险极高,医疗中心必然是感染重灾区。两人做了万全准备,带了更多的弹药、爆炸物和牵引绳。他们利用严寒和感染者活性最低的晚上,从一处破损的通风管道潜入了医院。
内部如同鬼蜮,黑暗、寒冷,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他们依靠夜视仪和图纸,目标明确地直扑药房、手术器械室和产科病房。过程依旧惊心动魄,几次与零星休眠的感染者几乎擦肩而过,甚至在一个走廊拐角遭遇了一只动作迟缓但依旧致命的爬行者残骸(可能是被同类驱逐或受伤的),被迫用加装消音器的步枪近距离点射才将其解决。
但他们成功了,找到了大部分玛丽安清单上的药品,甚至幸运地在手术室找到了一台小型汽油发电机和几盏应急手术灯!他们还搬空了几个存放无菌敷料和手术包的柜子。撤退时,他们用找到的医用推车装载物资,用牵引绳艰难地将其从窗户吊出,再装车。来回两趟,几乎耗尽了两人所有的力气,但收获巨大。
珍贵的药品,特别是那些需要低温保存的生物制剂和部分麻醉剂,成了重点保护对象。末世没有冰箱,但他们有整个冬天。
霍云锋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找来几个巨大的、厚厚的泡沫保温箱(从之前搜索的渔具店或食品批发市场找到),清洗干净。然后,和马库斯一起,将干净的积雪紧紧压实,填满泡沫箱,做成简易的“冰柜”。将需要低温保存的药品用多层防水塑料袋密封好,深埋在雪中心位置,盖上盖子。他们将这些“药品雪柜”放置在背阴通风的木屋屋檐下,定期检查添加冰雪,勉强维持着一个低温环境。为了应对春、夏、秋天的温度,他们后来决定在房子靠近山壁一侧斜向下挖了很深的地窖,地窖地上、墙上、天花板铺满了从湖面切割来的冰块,将简易冰箱放在冰块的最中心,上面铺满树叶、稻草,然后又用泥土掩埋最大限度的减少温度流失。他们又这无疑是简陋的,但已是他们能想到的最佳方案。
回到营地,更大的建设工程提上日程。首先的是防御,马库斯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不仅修复了之前的预警绊索系统(用鱼线连接空罐子),还在半岛入口的狭窄处,利用砍伐来的树木和收集到的铁丝网、碎玻璃,设置了更坚固的路障和陷阱(如挖掘浅坑插入削尖的木桩,覆盖伪装)。他甚至设计了一个简单的了望台,利用高大的树木和木板搭建,视野可以覆盖半岛入口和大片湖面。
接着是居住空间的扩容,两位孕妇、一个孩子、四个大人(算上玛丽安),还有动物,原有的木屋显然拥挤了,扩建势在必行。
他们利用晴好天气,砍伐半岛上那些早已枯死或被风雪摧折的树木(遵循不破坏原生林掩护的原则)。霍云锋发挥他的机械和结构天赋,设计了一个与原木屋相连的“L”型扩建部分。地基用石块和水泥(从之前修理厂搜刮的)加固,墙体依旧采用原木榫卯结合,缝隙用混合了干草的泥浆填充保温。屋顶倾斜,覆盖上厚厚的防水油毡和从废弃房屋拆下来的木瓦。
扩建部分包括一间更大的主卧室(给两位孕妇和未来婴儿),一间给玛丽安的小房间,以及一个扩大了储物区。工程耗时近两周,全靠人力,辛苦异常,但每个人都充满干劲。
最重要的升级是霍云锋为孕妇房间打造的“火炕”,他借鉴了记忆里北方农村的土炕原理,在新建的主卧室里,用土坯砖(自己用粘土和干草制作晾干)砌了一个中空的平台床体,内部留有蜿蜒的烟道。烟道的一端连接着卧室壁炉的烟囱接口,另一端则单独延伸出屋外一个小烟囱。这样只要点燃壁炉,热量就会部分导入炕下的烟道,均匀地烘热整个土炕,即使在最寒冷的冬夜,也能让孕妇睡得温暖舒适,这无疑是一项了不起的工程。
冰雪尚未融化,但春耕的计划已经提上日程,现有的菜地显然不够支撑六口之家(很快可能是七口甚至八口)和动物过冬。
“我们必须开垦更多的地。”霍云锋指着屋后更广阔的空地,“光靠我们手刨肩扛太慢,也太累。”
他想到了那辆皮卡,找来坚固的钢钎和厚木板,霍云锋巧妙地改装了一个简易的拖挂式耕犁。将钢钎弯曲成犁头形状,固定在本板框架上,后面配上沉重的配重块。虽然简陋,但用皮卡低速牵引,足以破开湖畔相对肥沃松软的土地,大大节省了人力和时间,他们规划出了比原来大四倍的新种植区,计划空闲的时候给农田建篱笆,保护他们的粮食。
粮食产量离不开肥料,化学化肥早已无处可寻,但自然肥料取之不竭。
“人和动物的排泄物,”马库斯提出,“必须收集起来,发酵后就是最好的肥料。”
他们在屋后下风向处,远离溪流和水井的地方,挖了几个深坑,搭建了简陋但密封性不错的“旱厕”。同时,铁锤和猫咪的粪便也被收集起来,霍云锋还参考平板电脑里的资料,指导大家将厨余垃圾、草木灰、以及收集到的排泄物按比例混合,加上水,在几个大坑里进行厌氧发酵,制作堆肥。虽然气味不佳,但为了秋天的收获,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木屋扩建完成了,温暖而坚固。火炕效果出奇的好,陆雪和莎拉的脸上多了红润,防御工事层层加固,给了大家安全感。新开垦的土地在黑土与白雪间显得充满希望。药品被妥善保存,玛丽安的状态越来越好,她已经可以比较清晰地进行交流,并开始系统地检查陆雪和莎拉的身体状况,指导她们孕期注意事项。
夕阳西下,新的壁炉里火光跳跃,映照着焕然一新的木屋。屋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今天收获了一条大鱼炖了汤)。陆雪和莎拉在缝改找回来的婴儿衣服,玛丽安在一旁轻声指导。艾米莉和猫咪在铺着兽皮的地上玩耍。霍云锋和马库斯则在屋外检查新做的堆肥缸,讨论着明天要不要去试试冰钓。
虽然世界依旧荒芜寒冷,虽然未来依旧充满未知,但在这片小小的湖畔孤岛上,希望如同那坚实的木屋、温暖的火炕和精心贮藏的种子一样,被一点点搭建、储存和孕育起来。他们失去了一个彼岸,却在此地亲手打下了一个通往未来的、坚实而温暖的基础。漫长的寒冬终将过去,而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接春天,以及新生命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