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洛昀目送他们离去,直到身影消失,这才将目光转向垂手恭立的周武,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周伯,上次仓促,未及细问。周家那处庄子,如今情形具体如何?”
周武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详细回禀:“回大姑娘,周家那处庄子共计五十六口人,皆已签订佃契,人心还算安稳,对主家颇为感念。庄内皆是上好的良田,只是…原有的存粮已被周家尽数运走,颗粒未剩。眼下,仅佃户自家尚有些许余粮度日。那边的四百余亩地,均已按照您的吩咐,抢种下了冬小麦。昨日老奴亲自去查看过,庄内上下都已完工,麦苗已出,长势看起来不错。”
司洛昀微微颔首:“做得很好。既然如此,接下来的修建事宜便可着手进行了。周家那处别院,略作调整,改为学堂。具体如何改建,你需与九坊的师傅及苏先生共同细致商定。之前应承以粮换工的三百五十人,可悉数投入此项工程,务必尽快完工。”
她稍作停顿,继续清晰指令:“其余我们买下的人手,分作两路。一路,随三姑娘上山,开垦药田,必须先将药山开辟出来;另一路,负责开采石灰石,三姑娘会告知你们具体地点并指导方法。制备肥料的材料需尽快备齐,肥料也要加速生产出来,以确保收成无忧。”
她从袖中取出两卷精心绘制的图纸,在案上铺开:“待学堂与药田事宜毕,便依照这份庄院布局总图与房屋详图,兴建新房舍。”她指向另一处,“前日二姑娘购回的张师傅一家,精于建造,你可与他仔细商议施工细节。所需一应建材采买,由丝琴从旁协助。整体工程,务求在一月之内完成。”
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冬日将至,寒风凛冽。那些身体刚刚好转的难民,若仍居住在四处漏风的窝棚里,极易再生疾患,前期的救治便白费了。你们可共同商议,增设工分奖励,务必充分调动众人积极性,从速完工,不得延误。”最后,她抬眼看向周武,目光深远:“下月我另有重要筹划,一切需得早做准备。去吧。”
司洛昀与秦雅露交换了一个眼神,秦雅露立刻会意起身,声音清脆:“走吧,周伯。”
丝琴与周武齐声应道:“是!属下遵命!”随即恭敬地退了出去。
校场僻静的一角,秋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却也吹得人心神清明。
校场僻静的一角,秋风带着凉意吹过,让人心神清明。
赵忻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清亮地看着顾云骁,省去了客套话直接进入主题:大姐已经说明了,我就直问了。我想组建的这支暗卫队伍,不光要能打,潜伏、侦察、联络、护卫、野外生存,样样都得精通。顾公子掌管暗卫多年,经验丰富。依你看,如果从头开始组建,最难的是什么?人该怎么选怎么练?她前世是武术教练,习惯直来直去地讨论训练方案,眼神里全是认真和专注。
顾云骁闻言微微一愣,她问得这么坦率直接,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睛看过来时,仿佛能照见他过往所有在阴谋和血腥中打拼的晦暗。他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明亮的目光,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那目光中纯粹的求知和探索,像温泉水一样悄悄浸润了他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带来陌生的暖意,连肩头的旧伤似乎都减轻了几分疼痛。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坦率,让他胸中的责任感更加沉重。
他悄悄吸了口气,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坚定,先前那丝不自在完全收敛。他迅速收敛心神摒除杂念,神色变得郑重专注。他下意识调整了一下站姿让受伤的肩膀更舒服些,略作思考便流畅地回答,语速平稳显得深思熟虑:二小姐爽快。筹建暗卫,千头万绪,但根本在于两点:与。核心就是绝对不可动摇的忠诚;根基则是万里挑一的严格选人。忠诚不能光靠嘴上说说,需要手段来维系——或是施以厚恩让人归心,或是掌握重要把柄加以制约,或是塑造共同信念凝聚人心。至于选人,他顿了顿,目光微凝,首重意志。其出身,要么极其清白简单,身世可查毫无牵挂;要么...怀有血海深仇,与某些势力势不两立,其心志往往因仇恨而异常坚定。其次可以选孤儿,给他们温饱,传授技艺,容易培养归属感和忠诚。至于更深层的掌控手段...他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更专业隐秘,除了常用方法外,往往还需要辅以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制衡之法。这事颇为复杂晦暗,若二小姐想听,我可以稍后详细说明。
赵忻听得非常专注,眼睛一眨不眨,随着他的叙述不时微微点头:和我想的大方向差不多!请继续说。
人选初步确定后,就需要因材施教,分门别类严加训练。顾云骁侃侃而谈,显然对此道钻研极深,经验融入骨血,身体强健、天生力气大的,重点训练搏杀技巧,力求一击毙命;心思细腻、善于观察的,倾囊相授潜伏侦察之技,让他们能化身阴影无处不在;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的,可以培养分析情报、联络传递的能力,成为组织的耳目。需要分项目专门训练,再由专门的教头带领合练,磨合团队配合默契。此外,文书、医术、毒术、各地风俗方言、乃至三教九流的门道,都需要涉猎。顶尖的暗卫,应该能随时融入市井人群,如滴水入海无迹可寻,而不是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杀气。他的描述具体生动,仿佛一幅残酷却高效的训练图卷展现在眼前。
赵忻眼中迸发出赞赏和兴奋的光芒,忍不住拍手:太好了!训练场地怎么建设?还有,这银钱花费恐怕是个无底洞吧...她已经开始考虑实际运作问题。
场地需要逐步筹建,包括各类模拟不同环境的密室、布满机关的训场、野外生存基地等。银钱花费确实如流水,堪称巨万,他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但是,一支真正精锐、如臂使指的暗卫力量所能带来的价值与威慑,远超金银所能衡量。它将是您手中最锋利的刃,最坚固的盾。
他看向赵忻,语气更加沉稳可靠:二小姐若信得过,我可以在离开前,为您精心拟定一份详细的筹建纲要,内容包括组织章程、分阶段训练细则、各级选拔标准、隐秘管控之法,以及...初期的用度估算和物资清单。
赵忻闻言,容光瞬间焕发,唇边绽开毫无阴霾的笑容,纯粹为得到这份实用的练兵指南而欣喜:太好了!顾公子这份谢礼,实在太有用了!胜过万千!她完全没察觉对方是因她而如此尽心,只以为是报恩心和志趣相投使然。
顾云骁凝视着她灿烂明媚的笑容,那笑容如阳光般炽烈纯粹,带着守护与生机之力,与他内心充斥的仇恨毁灭执念形成鲜明对比。这光芒过于温暖耀眼,竟让他这颗久浸权谋鲜血之心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灼烫与...无措。他微微偏头避开那炫目的光亮,下颌线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他沉默片刻,将所有翻涌的不合时宜的心潮苦涩尽数压下,完美地敛于恭谨平静的面具之下,化作深深一揖,声音平稳无波:二小姐巾帼不让须眉,见解魄力都让我佩服。请您放心,纲要我会尽快整理好呈上。
嗯!多谢!赵忻笑着应道,心情极好,随即很自然地说,带着一丝关怀:正事说完了,公子快些回去休息吧,伤还没全好,别硬撑着。她纯粹是出于对合作者的关切和对他伤势的考虑。
顾云骁:......见她完全沉浸在获得宝贵方法的喜悦中,对自己本人再无他言,心底最深处竟不可抑制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惘然?他立刻警醒,将这荒谬危险的情绪狠狠掐灭,再度恭敬行礼,声音平稳无波:谨遵吩咐。小子告退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如松,步伐稳定,却无端透出一丝难言的、与秋日阳光格格不入的孤寂。
而神经大条的赵忻,早已埋头兴奋地勾勒她的暗卫营蓝图,对刚才那番对话中任何超出专业交流的情感涟漪,她压根......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