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妙缘与我已私定了终身,只等您回来,我们便要成婚,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抛下她……”说到妙缘,长天是真的急了。
霞钺看长天的表情,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看你的表情,私定终身这意思是……”
“嗯……”长天眉眼一垂,耳根子一红,直接就承认了。
“这下好了,”霞钺一拍大腿,“我可就左右为难了。”
长天一顿迷惑,霞钺这表情,分明是开心,难道,他即将失去我一员大将,不带一点心痛的吗?
“问你个问题,”霞钺起身,走到长天跟前,一把将他提起来,顺带帮他整了整衣衫,“七座太平和青龙之志,你认为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青龙之志!”长天毫不犹豫答道,“长天曾起誓,毕生为青龙,鞠躬尽瘁。”
“要是七座之治没了,青龙当战?耗时百年千年,吞并六座,一统仙界?”霞钺试探道。
“这……”长天语塞,他显然没有考虑这么远。“尊上如何说,我便如何做,绝不违逆。”
霞钺看出来,长天的确没想得那么长远,没有了七座之治的限制,朱雀还是不是青龙最大的劲敌,这件事情,时间越往后推越不好说,他回答不上来,也很正常。所以,何必一再为难他呢?霞钺索性领着他,一直走到孤辰殿门口,心里开始惦记着,早点把他打发出去。
远远地,一行宫人提灯从孤辰殿路过,她们见着离宫多时的尊上,无不欢欣,一时乱了队形,纷纷凑上前来向霞钺拜礼。走在最后的宫人,本来并未引起霞钺和长天的注意,然而,随着宫人们队形一乱,她却驻足不前,倒显得她特别突兀。
当二人同时看清她的脸,长天倒吸一口凉气,霞钺抿着嘴,镇定朝宫人们点头微笑,打发了她们退去。
等她们走远,消失在长廊尽头,霞钺一个箭步跃下宫门台阶,将那立在原地女子拥入怀中,雀跃之意,就差将她一把抱起转圈圈了。
长天撇过脸,忍住一口大气。若是放在往日,他定然以观澜魔尊的身份说事,但现下,他还没得到尊上的谅解,处境十分尴尬。
两人抱了好一会,牵着手笑着走进了孤辰殿,根本没有给长天留什么插嘴的机会。看来,就算是七座之治不保,就算天塌地陷,也阻止不了这两人在一起了。长天一阵绝望,灰溜溜离开了。只是,关于他在凤凰宫之乱里做的事,霞钺也没具体说要如何处置,让人有点莫名不安。
“你怎么过来了?”两人牵着手进了屋,霞钺才问。
观澜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两天,对霞钺来说,绝对的意外之喜。
“嗯,李红衣说,以他魔龙族的身份,不能轻易靠近长月宫,只能将我送到深法林,剩下的路需要我自己走,所以……”观澜只说了其中一个理由,还有一个理由是,潇淳和暗水与她意见不合,这一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让她脑仁疼,她一刻也不想与他二人多待,便催着李红衣早出发了。
“你身体没事吧?心冕也没事吧?”观澜其实一直挂心这件事,霞钺能从近神状态回归,行的是一步险棋。上次幽州城匆匆一面,观澜只顾上自己的事,倒忘了问这件事。
“也不知,你是关心我多一些,还是心冕多一些。”霞钺突然变得矫情,故意挑事道。
观澜看了他一眼,凉凉道:“肯定是心冕啊。再怎么,他对我情深似海,却受某人指引,被迫背刺我一刀的人,那个时候,他该有多为难啊。”
“为好不讨好是吧?”霞钺来气了,委屈巴巴道,“我就是担心你承了神力,天水不克不尽火,恐有焚身之症,我又身不由己顾不得你,所以才出此下策……”
“你那么早就猜到,我要承神力,会有焚身之症?”观澜最是好奇就是这个点,那个时候,霞钺已经把自己封印了起来,口不能言,行不由衷,怎么就能在更早的时候,就预料了她会发生什么。这太超越常识了。
“嗯,此事说来话长了。”霞钺掀了卧房的帘子,径直走进去,躺平。
“说说呗,反正夜里还长嘛。”观澜跟着进了卧房,坐上床沿,双眸炯炯地盯着他的脸。
“深法林里,你上次来的时候,不是留了个天坑吗?”霞钺握上她的手,开始坦白。
“这么早的事?”观澜都快把这事给忘了。那是她第一次暴露行踪,就被暗水派来的人盯上了。他们下了很大的决心,要将她活捉。所以,绝境之下,观澜第一次以魇尘之力用了禁术。
“那气息分明是魇尘之力,我认识的。”霞钺解释道,“后来,你差不多都清楚的,我了解了你的经历,还受你所托,学习了玉主秘术,你后面要做什么,以什么手段达成,我应该能估摸到的。加上你心海被毁,我替你重塑心海时,本是希望你能在心海中留下些美好的记忆,但我也不能不为新的心海能容下魇尘之力做准备。”
观澜听得一阵惆怅,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
“从头至尾,你都替我想到了……”
“还不止呢。”霞钺稍显得意,翻身面向她,故弄玄虚道,“你知道你心海里的头一道天水,是从何得来的?”
天水与不尽火,同属上古神物,传到今日,必然有主。元神止得了不尽火,用在灭玉主全族。那霞钺又是从哪里取得的天水呢?观澜愣了一愣,小心翼翼道:“难道说,我心里的这道天水,又是另外一个血腥惨案?”
“算是吧……”霞钺叹了口气,“原本守护锁妖封印的,是永玉……我替他守锁妖封印,还他自由,封印中的天水,我自然可以随意取用了。那可是我的卖身契呢。”
“啊?”观澜恍然大悟,霞钺为了一道天水,为了她,轻易地就将自己卖了,从此受困于锁妖楼。“永玉……”这位永玉仙君,是霞钺同母异父的兄弟。观澜不难猜到,在这件事之前,霞钺估计从来没跟这位兄弟打过一次交道,说过一句话吧。但妖罩山的小屋,她养伤百年躺平的地方,一直是永玉在照顾她,她怎会不熟。
“你是怎么说服永玉仙君来妖罩山照顾我的呀?”观澜一直都很好奇。
“大概是他担心我做不好锁妖楼的活儿,想在不远处看着我,顺便照顾你一下,给自己一个理由吧。”霞钺搪塞道。
观澜听出来了,真正的原因霞钺不想说,那便略过吧。
“你不必想太多,不尽火在你心里啊,你就生不出情根,我用天水压它一压,对我也有利嘛,对不对?”霞钺浅笑道。
观澜将头埋得极低,在他面前,她快要惭愧死了。
“你要守锁妖封印,又要隐藏我俩的气息,避免元神止的搜捕,所以,你不得不分出心冕,将我藏在妖罩山,百年来,你一个人,心有不全,该有多难……”观澜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也是因祸得福,正是因为与我分开,潇淳的凤凰劫,心冕才能幸免,也是我逆风翻盘的关键。只是你也看到了,没有夺命管束,心冕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简直浪到家了,对不对?”霞钺不忘逮到机会,在观澜这里稍微贬损一下心冕。
霞钺这是话里有话,观澜听出来了,她自己要是没有霞钺的管束,也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无法无天属于是。
“我心的不尽火,本有一道天水相克,后来承了神力,焚心之症犯了,你让心冕刺我一剑,跌入封印,又给我补了一道天水。如此说来,我身体里本该有两道天水的。但是,你卖身换来的天水,我为了打破锁妖封印的时候,强行撤了一道。”观澜回忆说。
“嗯,我知道,情况紧急,当时也是权宜之计,不过,我猜测你去到元神止心海时,将不尽火的火种带了过去,你自己心海的不尽火,虽然还在,已经没有过去那么烈了,平时多喝我给你备的天水,焚身之症会慢慢好起来的。”霞钺断言道。
“不尽火有火种吗?”观澜将不解问出口,就发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她跟这不尽火一同纠缠了上万年,竟然不知晓,它是有火种的。以她的所见所知,凡是不尽火到过的地方,就会将所有烧起来,直到烧成灰烬。至于霞钺说的,火种被转移,她是闻所未闻。
“这火种,就是你对元神止的恨意。只有你抱着杀他的决心,与他决一死战的时候,你才能真正握住这个火种。”
“你懂的真多……”观澜喃喃道。这种超过她的常识的情况,她只能云里雾里地糊弄过去。事实如何并不十分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焚身之症已经有了缓解之法。
“读书怎么能死记硬背呢。按说上古不尽火,本是存在于天地间的实物,却被你放入心中,能在心中长燃不尽,就挺让人匪夷所思的。我也是悟了许久,才明白这道不尽火如何得以存在。也就能如法炮制,将天水送入你的心海。”霞钺解释道。
“仙尊如此聪慧,能不能也帮我出出主意,关于潇淳……”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要问?”霞钺有点嘲笑的意思。
“哪里简单了?”观澜不服。
“潇淳矢志不渝要报仇,像不像前不久的某人?你虽然觉得为了报仇付出的代价太大,但你又不能说服对方,你就只能袖手旁观,时不时地引导一下,这就足够了。至于结果如何,且看天意。我这个样板,难道就没有一点借鉴意义?”霞钺有点失望地反问。
“我想退位……不想再待下去了……”观澜惆怅道。
“也不是不可以,早点回来,我这孤辰殿就改名为合欢殿。”霞钺半开玩笑道,“但你的身份,我还想再用一下。”
“额……好吧……”观澜虽然不知道霞钺要用她魔尊的身份具体干什么,但他都明确开口了,估计就是必须要做的事了。相处到了如今,这样的信任是自然而然的,她都懒得问他用来干啥。
两人久别重逢般,相拥着说了好多话,一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