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虎的行动迅如雷霆。
释武尊的计策如同精准的作战指令,被他毫不迟疑地贯彻执行。他命裴勇仁率领所有轻骑兵,携带强弓劲弩和足量的火油箭,人不卸甲,马不解鞍,连夜出发。他们凭借出色的骑术和对地图的精准把握,绕过正在溃逃、如同无头苍蝇般的蛮族残兵,沿着崎岖难行但更为快捷的山间小路,直扑野狼峪。
与此同时,刘义虎与陈平则率领主力步骑,稳扎稳打地从后方驱赶、压迫蛮族溃军。他们并不急于求成,而是像经验丰富的牧羊人,有意识地将惊慌失措的“羊群”赶往预设的屠宰场——野狼峪。遭遇小股抵抗便以优势兵力迅速碾碎,遇到掉头反击的狠角色则由刘义虎亲自带精锐冲阵击溃,始终保持着强大的压力,却又给蛮族留下一条“生路”,那就是通往野狼峪的峡谷。
两日后,黄昏。
野狼峪静静地横亘在暮色中,两侧山崖陡峭,如同巨兽张开的森然利齿。谷内林木茂密,一条蜿蜒的小径穿行其间。溃逃的蛮族大军,丢盔弃甲,拖着疲惫的身躯和从月狼城等地抢掠来的、如今却显得无比沉重的财物,如同一条受伤的巨蟒,蠕动着、拥挤着,一头扎进了这幽深的峡谷。他们只求尽快通过这里,回到北方熟悉的草原和山林。
蛮族主帅,那披着黑熊皮的巨汉,在亲卫的簇拥下进入峪口时,心头莫名闪过一丝不安。他勒住战马,环顾两侧如同鬼影般矗立的漆黑山崖,太安静了,连鸟兽的声响都听不到。
“快!加快速度!尽快通过这里!”他嘶哑着下令,催促着队伍。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蛮族主力大半涌入峡谷,队伍拉得漫长而臃肿之时——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战鼓,如同死神的丧钟,陡然从两侧高地上敲响!打破了山谷死寂的伪装!
紧接着,无数火把在同一瞬间被点燃,将山崖照得如同白昼!火光下,是新朝士兵冰冷的面甲和闪烁着寒光的箭簇。
裴勇仁站在东侧高地一块突出的巨石上,望着下方谷底那如同待宰羔羊般混乱的蛮族大军,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军人执行任务的冷酷。他猛地挥下手臂:
“放箭!”
咻咻咻——!
第一波,是普通的破甲箭,如同疾风骤雨,覆盖了峡谷前半段。拥挤的蛮兵无处可躲,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响成一片。
“火箭!目标辎重!”裴勇仁的命令简洁有力。
第二波,是点燃的火箭,拖着黑红色的尾焰,划破夜空,精准地射向蛮族队伍中那些装载着粮草、皮毛和掠夺品的马车、牛车!干燥的物资遇火即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谷底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滚木!礌石!”
准备好的圆木和巨石被士兵们奋力推下悬崖,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隆隆地砸落!它们不仅造成了巨大的直接杀伤,更砸断了道路,堵塞了关键的隘口,将蛮族大军彻底分割、封死在这条死亡峡谷之中!
“啊——!”
“救命!”
“快跑啊!”
火焰升腾,浓烟滚滚,滚石轰鸣,箭矢破空。蛮族士兵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混乱。他们相互践踏,争相逃命,却被大火、落石和同伴的尸体挡住去路。战马受惊,四处狂奔,将更多的士兵撞倒、踩踏。那黑熊皮主帅试图组织反击,却被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正中肩胛,惨叫着跌落马下,瞬间被混乱的人流淹没。
峡谷,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火狱、屠场。
刘义虎和陈平的主力部队,此时已经牢牢扼守住了峪口和后路。他们结阵而立,弓弩手轮番上前,无情地射杀着任何试图冲出火海和滚石区的蛮兵。试图回头突围的蛮族小队,则在严整的枪盾阵和骑兵冲击下,被迅速歼灭。
屠杀,持续了整整一夜。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木材燃烧的烟味和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野狼峪内,尸横遍野,焦黑的尸体与烧毁的辎重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偶尔还有零星的、浑身着火的身影在绝望地奔跑、哀嚎,直到力竭倒下。
当黎明的曙光再次照亮野狼峪时,喧嚣已经平息,只剩下余烬未熄的缕缕青烟,以及那死寂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宁静。
裴勇仁带人下山清理战场,确认战果。经此一役,北地三大野蛮部落参与南侵的主力,包括其大部分首领和精锐战士,共计约四万余人,在此地被彻底歼灭,仅有极少数溃兵趁乱逃入深山老林,但已不成气候。
困扰北疆数十年的野蛮边患,在释武尊的谋划和新朝军队的铁血执行下,被一朝根除。
消息传回铁山堡,守军残部发出了震天的欢呼,许多人相拥而泣,既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在那间简陋的土屋里,被亲卫小心翼翼告知战果的释武尊,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他艰难地抬起右臂,单手立于胸前,低声诵念起悠长而悲悯的《往生咒》。
超度那满谷的亡魂,亦超度自己心中,因这场必要的杀戮而蒙上的尘埃。
北疆的战事,至此,终于可以画上一个染血的句号。接下来,便是班师回朝,以及面对帝都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