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关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北疆。关隘内外,军民欢腾,士气高涨。然而,在这胜利的喧嚣之下,几股更加隐秘、却可能决定未来走向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铁山堡,王帐。
炭火噼啪,映照着北疆王凌风沉静的面容。他听着龙升威派快马送来的详细战报,手指在舆图上代表草原的区域缓缓移动。
“赫连博博临阵脱逃,呼延卓惨败……金帐王庭这头猛兽,已然龇出了内斗的獠牙。”凌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静,“呼延卓经此一败,威望大损,绝不会甘心。他首先要做的,恐怕不是再次南下,而是……清理门户。”
云娜立于一侧,轻声道:“大王所料不差。暗桩传回消息,呼延卓败退途中,已多次在公开场合怒斥赫连博博为‘草原之耻’,并派人向王庭大汗呈递控诉文书,要求严惩赫连博博的背叛之行。赫连博博部目前驻扎在‘月亮湖’一带,戒备森严,但其部族内部,亦是人心惶惶。”
“赫连博博此刻,已是骑虎难下。”释武尊双掌合十,缓声道,“他虽保存了实力,却也彻底得罪了呼延卓及其党羽。王庭大汗态度暧昧,若倾向呼延卓,赫连部便有灭顶之灾。他急需外援,或者说,急需一条退路。”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么,我们便给他这条退路。不仅要给,还要给得让他无法拒绝。”他看向云娜和释武尊,“大师,您早年游历草原,与赫连部一些老人曾有交情。云娜,你麾下应有精通胡语、熟悉草原礼节的能人。本王欲遣一密使,携重礼与书信,秘密前往月亮湖,面见赫连博博。”
“大王是想……”云娜美眸微亮。
“结盟。”凌风斩钉截铁,“告诉他,北疆愿与他赫连部缔结兄弟之盟。北疆可提供他急需的粮食、铁器、盐茶,助他稳定部众,对抗呼延卓。甚至,若王庭不容他,我北疆愿划出边境水草丰美之地,供其部族栖息。条件只有一个——”凌风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与他的赫连部,需与我北疆同进同退,共抗伪帝万破天及其走狗呼延卓!若他答应,本王可与他歃血为盟,昭告天下!”
此计可谓大胆至极!与塞外部落结盟,历来被视为与虎谋皮。但凌风看准了赫连博博此刻的困境与需求,更看准了分化瓦解草原势力的巨大战略价值。若此盟能成,北疆北面压力将骤减,甚至能得一强援!
“此事关系重大,需绝对隐秘,使者人选亦需万无一失。”凌风目光扫过二人。
释武尊上前一步:“阿弥陀佛。老衲愿往。早年些许香火之情,或可一用。且老衲方外之人,不易引人注目。”
云娜也道:“属下可安排最可靠的护卫与通译,确保大师安全,并传递消息。”
“好!那便有劳大师!”凌风郑重点头,“具体条款,你二人与大师细细斟酌。记住,姿态要不卑不亢,既显我结盟诚意,亦要让他明白,这是他赫连部如今最好的选择!”
就在凌风谋划草原的同时,败退回草原深处的呼延卓,正如预料般,将滔天的怒火倾泻到了赫连博博身上。
一座临时搭建的金顶大帐内,杯盘狼藉。呼延卓脸色狰狞,一把将手中的银杯砸在地上,对着麾下将领和前来“慰问”的王庭使者咆哮:“赫连博博!就是这个懦夫、叛徒!若非他临阵脱逃,我草原雄师岂会败于南人之手?此獠不除,我金帐王庭颜面何存?!请大汗下旨,允我发兵,踏平月亮湖,用赫连博博的人头,祭奠我战死的儿郎!”
王庭使者面露难色,支吾道:“左贤王息怒……大汗的意思,如今南人势大,北疆新立其王,士气正盛,我王庭刚遭新败,实在不宜再起内讧……是否,先行安抚赫连部……”
“安抚?!”呼延卓猛地抽出腰间宝刀,寒光一闪,将面前的桌案劈成两半,“我与赫连博博,只有你死我活!他若不死,我呼延卓誓不为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京城的“大朔皇帝”万破天,也接到了镇北关战败的急报。
装饰得富丽堂皇,却透着一种暴发户般俗气的皇宫内,万破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费尽心机,不惜割地卖国引来的外援,竟如此不堪一击?!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呼延卓,还是在骂命运的无常。
“陛下息怒。”一名心腹宦官小心翼翼地道,“北疆侥幸获胜,不过是凭借关隘之利。如今凌风僭号称王,气焰嚣张,若不尽快剿灭,恐成心腹大患啊。是否……催促钱程远、赵守山二位大人,尽快进兵?”
万破天眼中寒光闪烁,沉默片刻,阴冷道:“传旨!再催钱程远、赵守山,若一月之内再无进展,提头来见!另外……让黑衣卫给朕盯紧江南那几个不老实的藩镇!还有,告诉塞外的使者,朕可以再加码!但要看到呼延卓的实际行动!朕要的,是凌风的人头!”
三方势力,各自怀着不同的目的与算计,都在紧锣密鼓地布局。北疆与草原的短暂平静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释武尊即将秘密北上的行动,如同一枚即将投入这复杂棋局的关键棋子,其成败,或将直接影响未来整个天下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