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峡的挫败与火铳的阴影,并未让西线的北疆军沉寂。相反,如同被激怒的狼群,他们在短暂的休整后,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致命。
闫紫灵将指挥部前移,设在一处能够俯瞰峡谷部分区域,却又极为隐蔽的山洞里。洞内篝火跳动,映照着她和金耀灿等人凝重的面孔。
“钱程远老谋深算,火铳营防护严密,白日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闫紫灵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简易的地形图,“盟主说得对,须避其锋芒,攻其软肋。”
金耀灿点头,接口道:“其软肋,便是夜间与复杂地形。火铳射击,需视线清晰,夜间难以瞄准。且其营寨虽固,但落鹰峡山势连绵,总有疏漏之处。”
“我已派出三队最精干的山地斥候,轮流监视敌营,尤其是火铳营的驻扎位置、换防规律、粮草水源补给路线。”闫紫灵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我们要像山里的毒蛇,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咬在他的七寸上!”
连续两日的严密监视,带来了宝贵的情报。钱程远用兵确实谨慎,火铳营被安置在大营核心偏后位置,周围有飞箭营和精锐步卒层层拱卫,营寨壕沟、拒马一应俱全。但百密一疏,或许是对火铳的威力过于自信,也或许是认为北疆军新败不敢再犯,其营寨西侧靠近一处陡峭山崖的方向,防卫相对薄弱,且那里有一条被灌木掩盖的、废弃的樵夫小径,可容数人悄无声息地摸近。
“就是这里!”闫紫灵指着地图上那个点,斩钉截铁,“今夜子时,乌云遮月,正是天赐良机!”
子时将至,天地间一片墨色,连星光都黯淡无光。山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五十名精挑细选的山地精锐,在脸上涂满黑泥,口中衔枚,背负强弓短刃和引火之物,如同鬼魅般沿着那条废弃小径,向敌军大营潜行。带队的是闫紫灵麾下最擅潜袭的校尉,名叫石猴,人如其名,灵巧机敏。
与此同时,在金耀灿的指挥下,数百名弓弩手悄悄运动到敌军大营正面及侧翼的预定位置,张弓搭箭,箭簇上绑着浸满火油的布条,只等信号。
石猴等人如同壁虎般贴在山崖边缘,小心翼翼地避开零星的火把光亮和巡逻队。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营寨中传来的鼾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甚至能闻到火铳营那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目标越来越近——那是一片相对独立的营区,外面堆放着一些木箱,隐约可见架起来的、长长的火铳轮廓。守卫明显比外围松懈,只有两队士兵在营区间交叉巡逻。
石猴打了个手势,手下迅速分散,利用帐篷和辎重的阴影隐匿身形。他屏住呼吸,计算着巡逻队交错而过的间隙。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一枚响箭射向夜空!那箭矢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黑暗!
“敌袭——!”敌军巡逻队顿时惊呼!
但已经晚了!
几乎在响箭升空的同时,石猴低吼一声:“放火!杀!”
五十名山地精锐如同猎豹般扑出!他们并不与巡逻队过多纠缠,而是将手中点燃的火油罐奋力掷向那些堆放的火铳、弹药箱以及帐篷!
“嘭!嘭!嘭!”火罐炸裂,粘稠的火焰瞬间蔓延开来!尤其是那些弹药箱附近,火光一起,顿时引发了更大的混乱和爆炸声!
“外面弓弩手,放箭!”金耀灿看到营中火起,立刻下令!
咻咻咻——!数百支火箭如同飞蝗般落入敌营,重点照顾粮草堆积区和人员密集的营帐!夜风助火势,多处营帐被点燃,火光冲天,将半个峡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保护火铳!结阵!结阵!”火铳营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但黑暗中,不知敌人来自何方,营内火光熊熊,混乱不堪,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建制被打乱,根本无法有效结阵。
石猴等人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如同潮水般沿着来路撤退,沿途还用短弩射杀试图追击的敌军。等钱程远主力被惊动,大军出动搜剿时,他们早已消失在茫茫黑暗的山林之中。
这一次精心策划的夜袭,战果斐然。烧毁敌军粮草一小部分,焚毁帐篷数十顶,更重要的是,确认至少毁伤了数十支火铳及部分弹药,虽然未能彻底摧毁火铳营,但极大地打击了其士气,也让钱程远意识到,北疆军绝非坐以待毙之辈,即便拥有利器,在这北疆的山川之间,也需时刻警惕那无所不在的獠牙。
钱程远站在中军大帐外,看着西边那片仍在燃烧的营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低估了北疆军的韧性和反击的决心。
“传令,加强夜间警戒,巡逻队增加一倍,营寨外围三里内,所有可能藏匿之处,给本侯彻底清理干净!”他寒声下令,随即又补充道,“还有,派人去赵王爷大营,就说……本侯明日亲自拜访,有要事相商。”
他知道,单凭自己一路,想要迅速突破这落鹰峡,恐怕难了。是时候,和那位老成持重的定西王,好好谈谈了。
西线的战局,因为这一把夜袭的星火,悄然发生了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