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铁山堡内三方盟约初定,商讨如何应对六寨与东南毒沼之际,真正的危机正在阴暗的角落悄然发酵。
华庆明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榨干了最后一丝水分的破布,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沼泽特有的腐臭。背后的伤口因剧烈奔跑而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混着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他不敢回头,只能凭借本能和模糊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不堪、瘴气弥漫的沼泽边缘林地中拼命穿梭。身后不远处,佘通天派出的十人精锐小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紧追不舍。这些常年在毒沼活动的匪徒,对地形了如指掌,速度远比伤痕累累的华庆明要快。
好几次,利箭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尾兀自颤抖。华庆明只能利用茂密的灌木和复杂的地形勉强周旋,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绝不能死在这里,要把消息带回去”的信念支撑着。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最深的伤口,将夺来的腰刀死死握在手中,眼神因绝望和坚韧而显得异常明亮。
与此同时,铁山堡议事厅内的气氛,同样凝重而热烈。
凌风命人挂起了一幅更为详尽的北疆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六寨的位置及其特点。他手持一根细棍,指向地图:“二位,联盟既成,当有所为。六寨看似分散,实则互为犄角,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逐一强攻,恐其余寨子相互支援,或趁虚袭扰我等后方。因此,凌某以为,当分而化之,先易后难,速战速决。”
刘义虎盯着地图,粗声道:“凌堡主有何高见?先打哪个?”他摩拳擦掌,显然已迫不及待。
释武尊则更关注策略是否周全,缓声道:“阿弥陀佛。如何分而化之?需有详策,以免打草惊蛇,反受其害。”
凌风早已胸有成竹,棍尖点向毒龙江水寨:“首战目标,可定于此。理由有三:其一,洪清泉此人,性情暴躁,有勇无谋,且其水寨虽险,却相对独立,与其他五寨联系并非最紧密;其二,我观其资源,水产海鲜虽好,但难以长期储存,若能断其与外交易通道,其内部易生变乱;其三,拿下毒龙江,可获得水道之利,便于日后调动兵马,威慑下游其他寨子。”
他顿了顿,看向刘义虎:“刘寨主,你万松林兄弟擅长林战,对毒龙江周边地形亦应熟悉。届时,可否请你部派出精锐,预先埋伏于其陆路要道,一则截击可能的外援,二则防止洪清泉溃败后从陆路逃窜?”
刘义虎闻言,虎目放光,哈哈一笑:“没问题!老子早就看那使鱼叉的洪泥鳅不顺眼了!陆上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凌风又看向释武尊:“大师,贵部僧兵纪律严明,善于正面攻坚。届时,我铁山堡主力将乘坐临时征调的船只,从水路正面佯攻,吸引其注意力。待其防守集中于水面,还请大师率僧兵精锐,择其防守薄弱处,突袭其寨墙,打开缺口。我等里应外合,可一举破之。”
释武尊沉吟片刻,觉得此计可行,既能减少正面强攻的伤亡,又发挥了各方长处,便合十道:“凌堡主思虑周详,贫僧没有异议。我佛亦有金刚怒目之时,为涤荡妖氛,贫僧愿率弟子打这头阵。”
“好!”凌风一击掌,“既然如此,我们便详细推演进军路线、联络信号以及破寨后的处置方案。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厅内,烛火摇曳,三位首领围着地图,低声密议,一项针对毒龙江水寨的联合军事行动方案逐渐清晰。联盟的第一次协同作战,即将拉开序幕。
然而,就在计划初定之时,厅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浑身被露水打湿、气喘吁吁的哨探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堡主!东南方向最新急报!我们的人在沼泽边缘……发现了大量新鲜血迹和激烈打斗的痕迹!还……还找到了这个!”哨探举起手中一物,那是一块被撕裂的、沾满泥污的布料,隐约能看出是铁山堡文官的服饰制式,上面还绣着一个模糊的“华”字!
凌风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华庆明果然还活着,而且正在逃亡,但处境显然极其危险!
“地图!”凌风低喝一声,目光死死盯向东南方的沼泽区域。原本计划好的首攻毒龙江,此刻似乎不得不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数,而面临调整。救人与作战,孰先孰后?如何兼顾?
议事厅内,刚刚达成的和谐气氛,瞬间又被一层紧张的阴霾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