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光并未带来神迹,只照亮了手术室内一片狼藉的尘埃。
七日后,滨海小镇的渔港。
咸腥的海风吹拂着堤岸,带着未散的秋意。
林远航独自坐在轮椅上,面朝一望无际的灰色大海。
他的右臂用石膏固定着,吊在胸前,左耳的听力在电流冲击下彻底丧失,只剩下永无休止的嗡鸣。
体内因强制融合而产生的基因排斥反应,如同潜伏的恶兽,时时用针扎般的刺痛提醒着他,那一天并非噩梦。
他的左手捏着一块黑色手环的碎裂残片,冰冷而锋利。
那个曾经无所不能的“神豪系统”,随着Y9的离去和电源的摧毁,已彻底消散。
脑海中最后一条信息,不是任务奖励,也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一句平静的宣告:“任务完成,宿主已超越系统定义。”
超越?
他自嘲地笑了笑,代价是失去了一切。
财富、权柄,乃至他唯一的弟弟。
一把素雅的格子伞忽然在他头顶撑开,挡住了飘落的零星细雨。
赵若萱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塞进他冰冷的左手,自己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陪他一同望着海。
“医生说,你右臂的神经损伤很严重,以后再也不能剧烈运动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们也不建议你再从事高强度的商业活动,你的身体……需要静养。”
轮椅上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翻译一下,就是我成了个半聋的残废,而且还是个穷光蛋。你不怕?”
“怕啊,”赵若萱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眼眶微微泛红,“但我更怕你不再是那个哪怕自己穷到只能吃泡面,也要分一半火腿肠喂给流浪猫的林远航了。”
林远航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若萱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所以,你要是没钱了,我可以养你。”
这一刻,胜过系统曾经给予的亿万财富。
远处,礁石之上,另一场告别也在上演。
郁金香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将那面象征着“黑水”荣耀与罪孽的佣兵团旗帜投入火盆。
烈焰升腾,将黑色的骷髅图腾吞噬殆尽。
几天前,他曾单膝跪在林远航的病床前,沉声问:“老板,您还需要战士吗?”
那时,林远航只是摇了摇头,虚弱地说:“我需要朋友。”
于是,这位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佣兵之王,解散了他亲手建立的队伍。
他变卖了自己在海外的最后一处安全屋和所有资产,为每个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都准备了一笔足以让他们开启新生活的安家费。
火焰熄灭,只余灰烬。
郁金香站起身,走向码头。
他不知道未来在哪,但他知道过去已经死了。
身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喊住了他。
那是一个亚裔面孔的年轻女孩,穿着国际人权组织的制服,正是多年前被他从战区废墟里救出的难民之一。
“先生,”她眼中含着泪光与敬意,“我们新成立的援助中心,缺一位安保总教官。工资……可能不高,但我们能拯救更多的人。”
同一时间,曾经的敌人与伙伴们,也都在做出自己的选择。
被救出的科学家陈逸飞,主动联系了国际基因伦理协会,决定公开部分研究成果,以赎清自己被迫犯下的罪孽。
而崔雅婷,则利用自己遍布全球的情报网络,发起了一个名为“归途”的公益组织,专门帮助寻找失散的亲人。
所有人的命运,都因那场风暴而偏转,驶向了截然不同的航道。
林远航收回目光,将那块手环残片用力掷向大海。
金属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无声地沉入海底,仿佛他前半生的荒唐奇遇,就此尘封。
夜色渐深,渔港的灯火逐一亮起又熄灭。
赵若萱已经回镇上为他准备晚餐。
只剩下他一人,和耳边潮汐的轰鸣。
他知道,这片刻的死寂不会长久,码头有着自己的脉搏与呼吸,当黑暗褪去,新的一天便会随着那熟悉的引擎声,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