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湖面如镜,映出三人僵立的身影。
林远航的手机还贴在耳边,云曦的声音静静悬在那头,像一缕穿越人群的微光,温柔却坚定。
他没有立刻回应她,而是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张翰林紧绷的下颌线,直视着他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唇角微扬,带着几分讥诮:“你说……我该不该接这个电话?”
张翰林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那部手机,仿佛只要它再响一次,就会撕裂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体面与掌控。
林远航终于转身,背对着张翰林,语气轻缓却不容置喙:“我在人工湖边,刚见了个不太请自来的‘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别理他,等你来吃饭。”
“好。”林远航应得干脆,挂断前顿了顿,“我马上到。”
他收起手机,脚步未动,只是侧眸扫过张翰林:“你刚才说——云曦不是我能碰的人?”他轻笑一声,眼神冷了下来,“可她刚刚亲自打电话叫我过去吃饭。你说,这话是该我说给你听,还是你留着自己安慰自己?”
张翰林脸色铁青,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
林远航不再看他,抬步便走。
步伐不急不缓,背影挺拔如松,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尊严的裂缝之上。
身后,胡尧低声唤了一句:“翰林……”
张翰林抬手制止,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中怒火翻涌,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他知道云曦高傲,也知道她从不轻易对谁低头。
可她刚才那一通电话——语气里的急切、信任,甚至是依赖,都不是装出来的。
而那个人,那个穿着普通外套、毫无背景可言的林远航,竟然轻而易举地走进了她的心防。
凭什么?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三年前初遇云曦,她在青木大学礼堂独奏小提琴,一袭白裙宛若月下仙子。
那一刻,他便下定决心要得到她。
为了接近她,他放弃京都社交圈的狂欢,默默修读她喜欢的古典文学;为了一次偶遇,他曾连续七天守在校图书馆门口;甚至在她生病时,他托家族关系从瑞士空运特效药,只为让她早点康复……
可她从未正眼看过他一次。
而如今,她竟主动邀约一个外校交流生共进晚餐?
嫉妒如同毒藤,在心脏上缠绕收紧。
他曾经告诉自己要耐心,要以诚意打动她。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有些人根本不需要这些。
他们只需要出现,就能夺走一切。
“林远航……”他咬牙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哑如刀锋刮过石面,“你以为,凭一场巧合就能站在她身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犹豫。
与此同时,林远航走出校园东门,一辆银灰色保时捷缓缓驶来,车窗降下,露出云曦清丽的脸庞。
“上车。”她笑得明媚,眼底闪烁着久别重逢的欢喜。
林远航拉开副驾坐下,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一如她的气质——清冷中透着温暖。
他侧头看她:“穿这么正式,是要去见家长?”
云曦指尖轻点方向盘,笑意更深:“是我爸临时起意,说想见见你。上次你在慈善晚宴替我解围的事,他听说了。”
林远航挑眉:“我还以为你是看在我长得帅才请我吃饭。”
“哼。”她轻哼一声,启动车辆,“你要真那么自信,刚才就不该在湖边故意激怒张翰林。”
他笑了笑,没否认:“他是冲你来的,不是吗?那种人,自尊比命还重,我不踩一脚,他怕是要以为全世界都该让他三分。”
云曦摇头,却掩不住嘴角的弧度。
车子驶离校园,沿途树影婆娑,夕阳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剪影。
就在他们离开不久,校园论坛突然炸开一条热帖——
【惊爆!
青木校花云曦深夜密会江南大学男学生!
现场疑似亲密通话!】
附图是林远航接电话时的侧影,以及云曦驾车接走他的瞬间抓拍。
虽看不清脸,但车牌号、车型、时间地点全部吻合。
短短十分钟,帖子冲上热搜第一。
而此时,张翰林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掏出一看,是胡尧发来的链接。点开后,脸色骤然阴沉如墨。
屏幕里,那辆银灰保时捷正缓缓驶离校门,副驾上的男人侧脸熟悉至极。
他盯着照片良久,指尖缓缓划过屏幕,最后停留在那句评论上——
“原来校花喜欢这种类型的?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张翰林冷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慢慢将手机放回口袋,抬头望向远处天际渐暗的晚霞,眼神幽深如渊。
风吹起他的西装一角,也吹散了最后一丝克制。
这一刻,他不再压抑,不再等待。
有些战争,从不需要宣战。
张翰林站在人工湖畔,晚风拂过他僵直的脊背,袖口下的手指缓缓松开又攥紧。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不出他的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像淬了寒冰的刀刃,死死盯着方才林远航离去的方向。
片刻后,他抬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动作沉稳得近乎刻意,仿佛在压抑某种即将喷发的风暴。
坐进车内,他没有立即发动引擎,而是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鎏金名片——那是江南大学交流项目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本是他为接近云曦而早早铺好的路。
如今,这张牌却被他自己重新定义了用途。
他拨通电话,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要江南大学这学期所有交流生的详细档案,尤其是……林远航。”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背景、家庭、经济状况、社交关系,越细越好。另外,查他最近三个月的资金往来记录,用家族渠道,明面不动声色。”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瞬:“这恐怕涉及隐私,需要正当理由……”
“理由?”张翰林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一个毫无根基的穷学生,凭什么频频出现在云曦身边?我怀疑他动机不纯,甚至可能别有所图。你只管查,后果我来担。”
挂断电话,他靠向椅背,闭目良久。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云曦接走林远航的画面——她笑得那样自然,那样温柔,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嫉妒如毒液般渗入骨髓,理智的堤坝正在一点点崩裂。
他睁开眼,眸光幽深似渊,唇角再度扬起一抹冷意森然的弧度。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