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轮胎在积水的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叫,林远航几乎是摔开车门冲出去的。
雨丝裹着冷风灌进领口,他却感觉不到冷——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金碧辉煌的旋转门被他用肩膀撞开,前台小妹刚要开口,就见他西装下摆沾着雨水,眼底红得要滴血,喉结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远航盯着墙上的楼层导视牌,电梯太慢,他直接冲向消防楼梯,一阶跨两级往上窜,后背的衬衫很快被冷汗浸透。
三楼转角的安全指示灯在头顶明灭,地字号包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林远航踹门的力道大得门框都晃了晃,入眼的场景让他血液瞬间凝固——
穿黑西装的保安正压着个花衬衫男人往墙上撞,花衬衫的手腕被反扭到背后,脸上还沾着红酒渍,嘴里骂骂咧咧:知道我爸是谁吗?
信不信老子让你们经理明天就——
靠窗的沙发上,穿白裙子的姑娘缩成一团。
她发梢滴着水,裙摆被撕开一道口子,手腕上有青紫色的抓痕,正抖得像片落在冰面上的叶子。
林远航冲过去时膝盖磕在茶几角,疼得闷哼一声,却还是轻轻捧住她的脸:小雨?
是哥,哥来了。
王思雨睫毛颤了颤,像只受了惊的小鹿般扑进他怀里,指甲几乎掐进他后颈:哥...他们给我喝的饮料好苦...我想跑,可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她带着哭腔的尾音扎进林远航心口,他低头看见她锁骨处有块淡紫色的淤青,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林少。
一道带着歉意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林远航侧头,看见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领带歪了半寸,额角还挂着汗——正是金碧辉煌的经理李文虎。
他身后跟着四个保安,其中两个架着花衬衫男人的胳膊,另一个正用毛巾擦拭地上的碎酒瓶。
人是我让人截的。李文虎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发哑,这小子把包间门锁撬了,正要带姑娘走消防梯,监控室发现不对,我带着人冲进来时,他正扯人家裙子。他指了指花衬衫男人脚边的银色药瓶,这东西在茶几底下捡到的,应该是迷药。
林远航这才注意到李文虎西装袖口有抓痕,指节泛着青,显然刚才动过手。
他低头摸了摸王思雨的额头,烫得惊人,转头对跟进来的姚若雪说:帮我看看她有没有发烧。
姚若雪蹲下来,指尖轻轻搭在王思雨腕间,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瞳孔,声音放得很轻:应该是药物反应,没有外伤。
我让助理联系私人医生,二十分钟到。她从包里取出消毒棉片,要给王思雨处理手腕上的抓痕,小姑娘却死死攥着林远航的袖口不肯松手。
哥不走。林远航把王思雨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透过衬衫传来,哥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他抬头时,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刺向被按在墙上的花衬衫男人:你叫什么?
徐...徐万利。花衬衫终于泄了气,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我爸是...是市建材协会的徐正国。他喉结滚动着,我就是想跟姑娘交个朋友,真没别的意思...
交朋友需要撬门?
需要下药?林远航松开王思雨,站起身的动作带得沙发发出吱呀声。
他一步步逼近徐万利,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我妹妹今年才大二,上个月刚拿了国家奖学金。他停在徐万利面前,指腹蹭过对方脸上的红酒渍,你猜,要是让徐会长知道他宝贝儿子玩这种交朋友的把戏,会亲自来领人,还是让我把这段监控发给他?
徐万利的脸瞬间煞白,额角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刚才还硬邦邦的膝盖慢慢弯了下去:林少...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林经理。林远航没看他,目光转向李文虎,调监控,连他怎么进的包间,怎么下的药,全截下来。他摸出手机,我现在让人联系律师,等小雨做完检查,就去派出所做笔录。
李文虎刚应了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喉结动了动,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雨雾模糊了玻璃,林远航只能看见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先是腰板挺得笔直,接着慢慢佝偻下去,最后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林少。李文虎转身时,脸上的讨好笑意淡了不少,刚才汪总来电话说...徐先生的事,他那边想跟您谈谈。
谈什么?林远航的声音冷得像冰锥。
李文虎没接话,目光扫过缩在沙发里的王思雨,又迅速移开:汪总说,徐会长最近在跟金叶集团谈建材供应,您也知道,金叶是...
金叶是赵明远的产业。林远航打断他,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没到眼底,所以汪志强觉得,我会看在赵明远的面子上,放了这个畜生?
李文虎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林远航摸出西装内袋的黑卡,地拍在茶几上:这张卡是汪志强上周亲手给我的,说只要我来金碧辉煌,就是他祖宗。他弯腰把王思雨抱进怀里,小姑娘轻得像片云,现在我要带妹妹去医院,半小时后,我要看到徐万利的全部资料,包括他今天接触过的所有人,还有——他转头看向李文虎,汪志强要是想当这个和事佬,让他亲自来医院找我。
姚若雪已经撑开伞等在门口,雨幕里迈巴赫的车灯亮着,像两团温暖的橘色火焰。
林远航抱着王思雨往外走,经过李文虎身边时,听见对方低声说了句:林少,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
他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不安稳的妹妹。
小姑娘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攥着他衣领的手始终没松开。
林远航摸了摸她冰凉的手背,轻声说:小雨,哥答应过姑姑要护着你。他抬头时,目光扫过金碧辉煌的霓虹招牌,在雨雾里明明灭灭,谁要动你,我就拆了他的天。
医院走廊的灯光很亮,林远航坐在陪护椅上,看着护士推着王思雨进了检查室。
姚若雪递来一杯温水,他接过来却没喝,指节抵着额头,手机在掌心震了又震——是刘振宇发来的消息:小雨怎么样了?
我和老三在宿舍煮了粥,等下给你们送过去。
门一声被推开,李文虎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个文件夹。
他没像刚才那样弯腰赔笑,只是把文件夹放在林远航膝头:徐万利的资料,还有监控录像。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林少,徐会长下午刚见了金叶的赵总,听说他们要签...五千万的合同。
林远航翻开文件夹,第一张照片是徐万利在酒吧里把药粉倒进王思雨的饮料杯。
他指尖发颤,抬头时李文虎已经走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穿堂风卷着雨丝吹进来,吹得文件夹里的纸页哗哗作响。
检查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林先生,您妹妹需要留院观察一晚,最好有家属陪着。
林远航站起身,西装下摆还沾着刚才抱王思雨时蹭的雨水。
他把文件夹塞进姚若雪手里:联系刘振宇,让他和老三来医院。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黑卡,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电梯上——那里有个穿深灰西装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像赵明远的助理。
姚小姐。他转身时眼神沉了沉,帮我查件事:金叶集团最近是不是在谈建材供应?
姚若雪点头,指尖已经在手机上快速敲打。
林远航走进检查室,王思雨正攥着护士的手掉眼泪,看见他立刻扑过来:哥,我害怕...
不怕。他把妹妹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哥在这儿,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雨还在下,林远航望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想起李文虎离开时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摸出手机,按下汪志强的号码——这一次,他要的不只是徐万利的道歉。
病床上的王思雨渐渐睡熟,林远航替她掖好被角,转身时看见刘振宇和老三提着保温桶冲进来,额角还沾着雨水。
他接过保温桶,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眼底的冷意。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是姚若雪发来的消息:金叶确实在谈建材合同,乙方是徐氏建材,签约仪式定在后天。
林远航把手机屏幕按灭,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雨雾中,某栋写字楼的顶层还亮着灯——那里,应该就是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