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坚一咬牙,去小卖部又买回来两包烤花生,两瓶烧刀子,顺便讨要了几个杯子,给几位大爷一一满上,也不再开口提神婆的事儿了。
几个大老爷们儿闲聊了一会,最后还是那个抽烟袋的大爷先开了口,道:“小伙子呀,不是你大爷不告诉你,只是当年发生的事儿,让大家太难过。”
任坚给大爷碰了个杯,抿了一小口酒道:“大爷你不用说了,没事儿,我也只是好奇问问,您几位如果觉得不方便告诉我这个外人听,也有什么的,不用太放心上。”
穿花格子衬衫的大爷道:“其实也没啥不能说的,那是在四五年前,我们村上淹死了三个孩子,村里人都被悲伤冲昏了头,把责任全归属到仙姑的身上,说仙姑没有预言,没有警示,又说孩子们出了事仙姑没能解决。”
“于是,做出了很多伤害仙姑的事情,比如打死陪伴她多年的狗,毁坏她的庄稼和药田,败坏她的贞洁说她偷村里的汉子,打电话举报她违法行医,甚至放火烧了她的房子……”
“于是仙姑心灰意冷,搬出了村子,在村外山坳处的一间破庙里一个人住着。即便是到了后来,人们也没有放过这件事,不断的说着她的坏话,败坏她的声誉。”
“渐渐的,也没有人来找她算命了,很多年过去了,仙姑也没有结婚,已经变的又老又丑,只是偶尔时候,能看到她拄着拐杖从屋子里走出来,对着远方不时的眺望,她好像是在等待一个人,又好像是在憧憬什么。只是没有人再在意。”
“偶尔路过的人还用石头砸她,用烂菜叶子丢她,但她似乎也不在意。”
“后来,仙姑已经变得疯疯癫癫了,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迷糊的时候见人就骂,见东西都砸,有时候村上会派人送一些粮食蔬菜给她,但是已经没有人叫她仙姑了,很多人叫她疯婆子,以前上了年纪的人会叫她神婆儿……只是大家都不再想提起以前的事情了。”
任坚叹了口气,对仙姑的遭遇颇有同情,对她的身份也感到好奇,但同时对大爷说的那句“她好像是在等待一个人。”感到十二万分的诧异。
“队长,你说她是不是知道我们会来,是在特意等我们吗?”姜黄凑到任坚耳旁,轻声问道。
任坚没理会姜黄的文化,装着满不在乎,劝几位大爷喝酒道:“这仙姑叫什么名字?就是这村上的人吗?”
戴小帽儿的大爷抿了一口酒道:“也不清楚,好像是外来的人吧,记不大清了。”
抽烟袋的大爷道:“好像是姓张,以前我听到老村长叫她张仙姑来着。”
“姓张?”任坚眼睛一亮。
“那三个孩子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姜黄好奇问道。
“唉,这事情说来,话就长了。”抽烟袋的大爷吧嗒了两口烟,眯起了眼睛,道:“那年村子里面为了发展村集体经济,全民搞乡村脱贫建设,请了外面来的专家。专家说我们这个地方多水,可以搞水产养殖,养鱼、养虾,都挺不错。”
“老村长为了这事儿特意去请教了仙姑。仙姑说咱们这个地方多水不错,阳光也比较充足,但是昼夜温差大,空气湿度大,养鱼怕有很多问题需要克服。”
“而咱们村多山,山上多荒地,多红壤、紫色土,更适合做水果种植,比如橘子、脐橙等,所以财在山上,不在水里。而且本地青年壮年多外出务工,孩子都是爷爷奶奶带看,农忙时候多有照看不周,如果多建水塘,恐怕水不利财,反而害人性命。”
“因为仙姑和专家的意见相悖,老村长权衡利弊,最后选择了多建水塘,养鱼虾。谁知道这水塘一挖,就挖出大事了。”
“平时这地方都是稻田,所以孩子们放学都是排着队老老实实沿着路边走,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事,孩子们发现从这水塘边上走,可以抄近路,就都从水塘边走了,那时候水塘的硬化还没做好,整整八个孩子啊,水拉手全部掉到水塘里了。”
“哎呀,这可怎么是好!”姜黄在一旁听着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时候仙姑就在附近的稻田坝子上采挖一种草药,听到呼喊上,第一时间冲了过来,跳到水塘里救人。但是仙姑是没什么水性的,水塘的水又有两三米深,仙姑是凭着技巧,拿绳子把自己系着,才跳的水,贴着水塘一边救人的。仙姑刚把第五个孩子推上岸,自己就不行了,差点也淹死在水里。”
“那要是这么说,仙姑这是大英雄啊,这不是还救了五个孩子吗?怎么大家都还怪她呢?”姜黄有点想不明白了。
抽烟袋的大爷道:“有时候人性就是这样,你救了五个孩子,为什么不能救那剩下的三个孩子?”
“那不是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吗?”姜黄道。
“那你为什么偏偏救的是这五个,而不是另外三个呢?”
姜黄有点哭笑不得了,道:“救人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谁还管这五个孩子是哪五个,能救一个是一个啊!”
“可是啊,当时那痛失孩子的三家庭都不这么想。”
“当时就有家长说了,你不是仙姑吗?你有法术啊,为什么不施法术把所有的孩子都救起来啊?”
“还有家长说你出门带着绳子干什么,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孩子要落水?既然早就知道有这个事情发生,为什么不早早告诉大家预防呢?”
“更有人说,这八个孩子落水,就是这仙姑施的妖术,故意让孩子们落水……”
“妖怪、妖妇,一时间各种话语都冒出来了……”
任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口的吞了一口酒。
一时无话,几个人都没再说什么。
任坚和姜黄对望了一眼,往着远处的山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