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死寂像浓稠的墨,将陆翰霆和阮软包裹其中。
陆砚秋看着父亲那张因震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而剧烈变幻的脸,看着阮软那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晕倒的脆弱假象,心底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冰冷。他知道,今日的摊牌,只是战争的开始,远非结束。
他不再看他们,决绝地转身,迈开步子,朝着那扇象征着束缚与压抑的大门走去。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
陆砚秋得手已经触碰到了红木门把手,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却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暗流。
“还有。”
这两个字让餐厅里的两个人同时一僵。陆翰霆抬起头,阮软也停止了哭泣,眼光死死盯着那道孤峭的背影。
“云舒回来了。”
顾云舒的名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陆翰霆和阮软。陆翰霆的眉头猛地皱起——他当然知道顾云舒回国的事情,甚至还派人查过她的画廊,只是没想到,儿子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她。阮软的身体则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顾云舒是她最大的噩梦,是她当年设计陆砚秋的根本原因,现在顾云舒回来了,陆砚秋的离婚决心,只会更加坚定。
陆砚秋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两道复杂的目光,他微微侧过脸,却依旧没有回头,只有声音透过空气传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不管你们过去对她做过什么,也不管你们现在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他的语气很轻,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陆翰霆和阮软的心里:“如果谁敢再去打扰她,靠近她,或者试图伤害她一分一毫——”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那份威胁在寂静中发酵。餐厅里的水晶灯似乎变得黯淡了几分,只有他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决绝,在空气中回荡:“——我就毁了整个陆家,还有你们阮家。”
“你疯了!”陆翰霆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震怒,“陆家是你母亲的心血,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基业,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陆砚秋终于回头,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激昂,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这五年,我已经活得像个疯子了。如果云舒再因为我受一点伤害,我不介意拉着所有人一起疯。”
他的目光扫过陆翰霆,又落在阮软身上,语气里的威胁愈发清晰:“爸,您应该知道,我手里握着多少陆氏的‘秘密’——包括五年前您为了跟阮家合作,默许他们挪用项目资金的事。阮软,你弟弟在海外赌场欠的三千万,也是我帮你填的窟窿,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
陆翰霆和阮软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他们没想到,陆砚秋竟然早就掌握了这么多事,只是一直没说——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在隐忍,在等待一个彻底爆发的事迹。
“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猛地拉开门,外面清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吹动他额前的黑发。他挺直了那副承载了太多痛苦与重压的脊梁,迈步走了出去,将老宅里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即将到来的风暴,彻底关在了身后。
他知道,为了能洗刷污秽,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重新站在顾云舒面前,他不惜化身修罗,与所有阻碍为敌。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为了渺茫的未来拼尽一切挣扎时,那个他想要挽回的人,已经将他连同所有过往,彻底封存进了名为“过去”的坟墓。他们之间,横亘的不仅是重重误会,还有即将彻底拉开的、更漫长的时空与心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