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翟俊平的身影就出现在丁鸣泉副书记所住的小楼附近。
丁鸣泉精神奕奕地走了出来,看到门外的翟俊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早啊,俊平,这以后早上没必要来接我,就这几步路,我这大活人还能走丢了啊?”话虽如此,语气里并无责备。
“书记早!在家也是闲着,陪您走走,正好也清醒清醒脑子。”翟俊平笑着迎上一步,自然地落后半步。
“行吧,年轻人精神足。走陪我去食堂吃点早饭?”他不待翟俊平回答,便迈开步子朝机关食堂方向走去。
翟俊平在家已经吃过早饭,但还是陪着丁鸣泉进了食堂小灶。
餐毕,翟俊平先送丁鸣泉回到办公室,自己才回到304。他将整理好的文件:一份下周下乡调研的详尽方案,两份待批阅的部门报告,送至丁鸣泉案头。
翟俊平将文件放在丁鸣泉办公桌一角,熟练地拿起他的茶杯续满热水,然后安静地侍立一旁,等待指示。
丁鸣泉拿起最上面的那份调研方案,快速浏览起来。方案很详尽,时间、路线、调研点、陪同人员、访谈提纲一应俱全,他看得很快,片刻后放下方案,脸上浮现赞许:“嗯,不错,考虑得很周全。这几个乡镇的选点,代表性很强。”
他略作沉吟,手指在方案末尾点了点:
“这个最后一站换成金垛乡。”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临时想起一件小事,“调研结束后,顺道去一趟金垛乡敬老院看看。既然是关心基层发展,也不能忘了这些需要关怀的特殊群体。你安排一下慰问的事宜,慰问品你看着安排,实用为主,米面粮油、应季水果都行,简单实用些。”
翟俊平心头猛地一撞,但面色如常地应道:“好的,书记!我马上落实慰问品采购。”
嗯。”丁鸣泉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摆摆手,略显无奈地笑道:“行了,文件我慢慢看。你也去忙吧。今天啊,估计又是各路神仙‘汇报工作’的一天,躲是躲不掉了。”他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明天周五,上午市里有个县域经济座谈会,我得去。下午有点私事处理,不回县里了。你明天自由活动,正好去把驾照的事办了,你自己跟车管所联系一下。”
“好的,书记!谢谢书记关心!”翟俊平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翟俊平立刻拿起电话。他在电话本上找到了车管所所长王勇的办公室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你好,哪位?”
“王所长您好!我是县委办翟俊平,丁鸣泉副书记的联络员。”翟俊平自报家门。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声音瞬间热情了八度:“哎哟!翟主任!您好您好!久仰大名啊!有什么指示吗?”王勇显然对这位新晋的、炙手可热的副书记联络员早有耳闻。
“王所长客气了。是这样的,丁书记关心我的工作便利,让我尽快把驾照考了。他明天上午要去市里开会,特意给了我半天假。不知道所里明天方不方便安排一下考试?时间比较紧,给您添麻烦了。”翟俊平把丁鸣泉搬了出来,话说得客气,但分量十足。
“方便!太方便了!丁书记交代的事,再紧我们也得办妥!翟主任您放心!这样,您明天上午九点直接到车管所找我!我亲自给您安排!保证不耽误您时间!理论考试走个流程,路考场地我安排最好的考官,咱争取一上午就搞定!您看怎么样?”
“太感谢王所长了!那就麻烦您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翟俊平心中了然,这就是权力的无形力量。
......
周五上午九点,翟俊平骑着自行车,赶到了位于县城边缘的车管所。王勇亲自领着翟俊平去参加考试,翟俊平虽然有些日子没摸方向盘,但前世驾龄不短,加上考官有意“放水”,几个考试项目下来,稳稳当当,毫无差错。不到十一点,崭新的机动车驾驶证就交到了翟俊平手中。
下午三点,翟俊平来到陵东县唯一的一家证券公司。翟俊平径直走向自助终端,熟练地输入账号密码,这段时间账户里的数字已经翻了好几倍,他将大部分利润,连同之前投入的本金一起买入了记忆中另一只即将暴涨的股票“飞龙科技”。
离开证券公司,他没有回县委办,而是走向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场。他计划这周末去一趟应天,拜访一下未来的岳父岳母,顺便回学校看望一下老师和师叔。
在手机专柜前,他精心挑选了一部小巧玲珑、颜色雅致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这是给陈玉婷的礼物。接着,他又在商场里穿梭,为周末去省城应天拜访未来的岳父岳母以及分别恩师们挑选了礼物。
买完礼物已经是下午五点半,翟俊平骑着自行车,迎着晚风,朝着西桥镇驶去。昨晚西桥镇的新任书记刘袁生打电话约了他回西桥镇尝尝老家的土菜。
六点差五分,翟俊平准时抵达了位于西桥镇东头、临江而建的西桥土菜馆,这是一家装修颇具本地特色的小酒楼。刘袁生的司机早已等在门口,热情地将他引到二楼一个雅间。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主位上是笑容满面的刘袁生,他旁边是翟俊平的表哥、镇党政办干事章森。还有一位四十多岁、气质精干的男子,翟俊平认得是西桥镇分管工业的副镇长李长河。
“哎呀!翟主任!欢迎欢迎!快请坐!”李长河立刻起身相迎,热情地握住翟俊平的手,将他让到刘袁生左边的位置。章森也站起来,喊了声:“俊平来了!”李长河则微笑着点头致意。
“刘书记,李镇长,表哥!”翟俊平一一招呼,态度谦和。
寒暄落座,服务员立刻开始上菜。菜肴丰盛,多是西桥本地特色菜:清炖江鲢、红烧野鸭、油焖茭白、菱角烧肉……酒是本地有名的“西桥大曲”。
几杯酒下肚,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刘袁生和李长河频频向翟俊平敬酒,话语间充满了对这位县委领导身边红人的结交之意。章森话不多,只是憨厚地笑着,偶尔插一两句。
酒过三巡,刘袁生再次举杯:“翟主任,这杯我单独敬你!感谢你的关心!我听说了,丁书记这次调研的第一站,就定在了我们西桥!这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和鞭策!”
翟俊平心中了然,他端起酒杯,微笑道:“刘书记言重了。选择西桥作为第一站,主要是看重咱们西桥的工业基础和区位优势。”
刘袁生放下酒杯,语气更加亲近,“俊平主任,咱们都是西桥人,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我们西桥镇配合的,你尽管开口!”
翟俊平也干了杯中酒,放下酒杯,目光转向一直有些沉默的章森,语气自然地切入:“刘书记,李镇长,说到配合和支持,我还真有个不情之请。”他指了指章森,“我表哥章森,在咱们镇党政办工作也有些年头了。他这人,老实本分,做事勤恳,就是性子有点闷。以后,还望刘书记和李镇长在工作上多指点他,多给他压压担子,让他多锻炼锻炼。”
刘袁生大手一挥,脸上笑容更盛,甚至带着一丝“你太见外”的亲昵:“翟主任!你这话就见外了!章森同志是咱们镇里的老骨干了!工作踏实,责任心强,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放心!”
李长河立刻笑着附和:“没错!章森同志能力有目共睹,办公室工作繁杂,正需要他这样的踏实人。”
翟俊平要的就是这句承诺。他立刻再次端起酒杯,笑容真诚:“太感谢刘书记、李镇长了!有您二位这句话,我这心就放肚子里了!我敬二位领导!”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在杯酒之间悄然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