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子合成音在惨白的合金回廊里反复冲撞,混着通风管道嗡鸣的杂音,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警告!警告!供电系统将于九十秒后关闭!应急作战小组已抵达b3层,正在前往核心区!所有实验人员立即通过安全通道撤离!序列A紧急通报——实验体cG 40-7已摆脱收容,危险程度S+!危险程度S+!”
广播声还没消散,一道踉跄的身影就撞在回廊转角的金属壁上。黑发青年的实验服早被右臂的血浸透,暗红的液体顺着指缝滴在地面,每落一滴就溅开细小的血花,在光滑的合金地板上拖出蜿蜒的痕迹。他左手死死抓着墙壁凸起的管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腔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刚才为了躲巡逻队的扫描,他硬生生撞在通风口的金属网上,肋骨大概断了一根。
“咳……”他闷咳一声,腥甜的血气涌到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能停,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身后不远处已经传来了作战靴踏在地板上的沉重声响,还有头盔里传来的战术通讯声,清晰得像就在耳边:“A组排查左侧实验室,b组跟我走,目标最后出现的位置在c区回廊!”
他咬着牙,拖着受伤的右臂继续往前挪。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大概是失血太多了,走廊顶部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突然,前方的安全通道指示灯闪了两下,跟着就暗了下去——供电系统要停了。
“警告!供电系统即将完全关闭!应急照明将在十秒后启动!”
青年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却更快了。而他身后,应急作战小组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回廊尽头:黑色的作战服紧贴着身体,防弹衣上印着银色的机构标志,头盔的夜视镜泛着冷光。为首的队员抬手比了个手势,身后两人立刻分开,端着加装了消音器的步枪,小心翼翼地排查着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实验室的门、通风口、甚至是墙壁上的维修通道。
“发现血迹!”一名队员突然低喝一声,蹲下身用战术手电照着地面的血痕,“新鲜的,应该刚过去没多久!”
为首的队长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倒计时:供电关闭还有四十秒。他眼神一厉,对着通讯器说:“加快速度!别让他跑到核心区!”
青年已经能看到安全通道的大门了,可右腿却突然一软——刚才被流弹擦伤的小腿开始抽筋,疼得他差点跪倒在地。他靠在门上,用最后一点力气摸索着门禁卡,手指因为颤抖而好几次刷错位置。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战术手电的光束已经扫到了他的脚后跟。
“在那儿!”
一声断喝传来,跟着就是子弹击穿空气的轻响。青年猛地往前一扑,身体撞在安全通道的门上,门禁卡终于刷对了位置,“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去,反手关上大门,又用身体死死抵着——门外立刻传来了撞击声,震得他后背发麻。
“砰!砰!砰!”
撞击声越来越响,大门的合金框架都开始变形。青年靠着门滑坐在地,看着通道里逐渐亮起的应急绿灯,终于松了口气——至少现在,他暂时安全了。可广播声还在继续,带着冰冷的机械感,回荡在空旷的通道里:“实验体cG 40-7仍在逃亡中,危险程度S+……所有单位注意,一旦发现目标,可直接执行清除指令。”
青年靠在安全通道的门上喘息,视线落在自己还在滴血的右臂上——实验服的袖口早已被血黏成硬块,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地面的金属板上。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属于人类的手掌,指节处突然泛起青黑色的纹路,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尖,泛着冷冽的寒光;掌心的皮肤裂开细小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蠕动的暗紫色血管。他猛地甩了甩手,再看时,手掌又恢复了原样,只有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怎么回事……”他声音发颤,再次低头,那只手却又开始扭曲——指骨节节凸起,皮肤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黑色鳞片,整只手变得像某种爬行生物的爪。这一次,异变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在“人手”与“怪物爪”之间反复切换,每一次转换都伴随着刺骨的疼,仿佛骨头在皮肉里被硬生生掰断、重组。
“不……不可能!”惊恐像冰锥扎进心脏,他猛地后退,后背撞在门上发出巨响。紧接着,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的太阳穴,过往的碎片在脑海里疯狂闪现——实验室里闪烁的仪器灯光、冰冷的束缚带、研究员们惊恐的脸、还有自己被推进收容舱时,耳边响起的“cG 40-7实验体情绪阈值突破”的播报……
“啊——!”他再也忍不住,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指节用力到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蹲下身,额头不断撞击着地面的金属板。疼痛让他眼前发黑,意识像被潮水淹没,最后一点清醒的念头,停留在“我到底是谁”的疑问里,随即彻底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猛地睁开眼。
头痛消失了,手臂的伤口也不再流血,只是浑身提不起力气。他撑着地面站起身,却在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浑身冰凉——他竟站在一片狼藉的回廊里,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应急作战小组的尸体,黑色的作战服被撕裂,鲜血浸透了合金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咳……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传来。青年循声看去,只见最后一名作战小组成员靠在墙角,胸口插着一截断裂的金属管,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那人抬起头,看清青年的脸时,瞳孔瞬间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别过来!你别过来!”
“怪物……你就是个怪物!”他声音嘶哑,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都死了……他们都死了!就剩我一个……就剩我一个了!”
青年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可话到嘴边,却只发出干涩的声音。
那名队员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又凄厉,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他颤抖着抬起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枪口死死抵住自己的下巴。“我不跟怪物待在一起……绝不!”
“砰——”
枪声响起,鲜血溅在墙壁上,画出一道刺眼的红。
青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干净,没有血迹,指甲也恢复了正常,可地面上的尸体、那名队员最后的嘶吼,都在告诉他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些人,可能是他杀的。
可他没有任何记忆。就像那段昏厥的时间被人凭空抽走,只留下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必须离开这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尸体身上的黑色作战服上——穿着实验服太显眼,换上作战服,或许能混过其他巡逻队。他快步走到最近的尸体旁,忍着胃里的翻腾,脱下那人的作战服和防弹衣,迅速换下自己沾满血污的实验服。
接着,他开始收集物资:战术腰带上的应急食品、水壶、手电筒,还有每具尸体身上的门禁卡——他把所有门禁卡都塞进衣兜,又找到一把还剩半匣子弹的步枪,背在身后。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转身朝着回廊深处的出口跑去。通道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映着他奔跑的身影,也映着他眼底深藏的迷茫与恐惧——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cG 40-7”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这场逃亡的尽头,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只知道,必须逃出这座深藏地下的实验室,逃出这个把他变成“怪物”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