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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阿尔卑斯山深处临时基地的医疗隔离单元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仪器运行的低沉嗡鸣。
陆沉舟的身体静静躺在生命维持系统的中央,各项生理指标在尖端医疗科技的干预下维持着基础的生命体征。
但脑波活动却异常沉寂,仅比脑死亡状态多了一丝微弱的、代表潜意识活动的涟漪。
他的意识,那团被梅林和沈墨言拼尽全力带回的金红色光团,虽然得以保存,却如同遭受了无法想象的重创。
陷入了最深沉的自我修复性休眠,或者说,封闭。
沈墨言和程曦轮流守在外面,透过厚重的观察窗,看着那个曾经掌控商业帝国、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如同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安静得令人心碎。
他紧抿的薄唇失去了往日凌厉的线条,俊美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只有眉心处,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金红光芒,证明着那点“星火”尚未彻底熄灭,证明着林未曦最后牺牲的意义。
梅林在木杖断裂、力量严重透支后,被“守夜人”的其他成员接走,前往未知之地进行紧急救治,临走前只留下一句模糊的警告:
“混沌的烙印已被触动,现实的帷幕正在变薄…… vigilance(警惕)……”
基地的日常工作由程曦和沈墨言共同主持。沈墨言一边利用“新舟”的资源,尝试各种可能刺激陆沉舟意识复苏的方案。
从最尖端的神经反馈到一些源自“守夜人”记载的、温和的精神共鸣技巧,但效果微乎其微。
另一边,他必须投入更多精力,应对因“虚数回廊”不稳定和那次高位存在干涉而开始在现实世界逐渐显现的“涟漪”。
一些怪诞的现象开始在全球各地零星出现:某个小镇的居民集体报告看到了扭曲的、不属于已知生物的影子;
一片森林的区域内,植物以违反常理的速度疯狂生长又瞬间枯萎;
一段高速公路监控拍到了空间短暂扭曲、车辆瞬间消失又出现的诡异画面……这些事件被主流媒体归结为集体幻觉、特殊气候或技术故障。
但沈墨言知道,那是两个维度边界模糊的征兆。
“新舟”帝国在林未曦“长期海外项目考察”的官方说辞和程曦的铁腕运营下,表面上依旧稳固,甚至因为清除了奥古斯特的残余势力而更加壮大。
但核心圈层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女王失踪,君王沉睡,帝国的基石仿佛悬于一线。
程曦在处理完又一份关于南美洲异常磁场报告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到隔离窗外。
她看着里面沉睡的陆沉舟,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他听,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未曦用自己换了你回来,你可不能一直睡下去……
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你去把她找回来……就像她当初,不顾一切去找你一样。”
就在这时,监测陆沉舟脑波的仪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环境噪音淹没的“嘀”声。
沈墨言瞬间从隔壁的控制台冲了过来,紧紧盯着屏幕。
屏幕上,那条近乎平直的脑波曲线,在刚才那一刹那,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绝对异常的波动峰!
持续时间不足零点一秒,幅度微弱,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频率模式。
“刚才……那是什么?”程曦也注意到了,紧张地问。
沈墨言快速调取数据,进行频谱分析,他的眼睛慢慢睁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这个波动模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理性脑电活动……
它……它有点像……有点像我们之前接收到的、来自‘虚数回廊’的某种背景辐射谐波……但更加……有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陆沉舟眉心那点一直微弱闪烁的“星火”,也随之同步地、清晰地亮了一下,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随时会熄灭。
一次……共鸣?
是沉睡的意识,在无意识中,捕捉到了来自维度彼岸的、微弱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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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度夹缝,混沌乱流深处。
林未曦最后的意识,在与那恶意巨爪的撞击中并未完全湮灭。
当自我毁灭式的冲击爆发的瞬间,她凝聚到极点的灵魂之火,并未被混沌吞噬,反而在极致的毁灭中,触碰到了一种奇异的“平衡点”。
就像宇宙大爆炸源自一个奇点,她的意识在濒临彻底消散的临界,被压缩到了一个超越常规理解的、无限小又蕴含无限可能的……“意识奇点”。
她失去了形态,失去了绝大部分记忆和感知,只剩下最核心的、名为“林未曦”的存在烙印,以及那股永不屈服、要“回去”的执念,如同一点不灭的星尘,在这片狂暴的、规则崩坏的乱流中随波逐流。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序的能量和破碎的信息。
她的“奇点”状态,反而让她在一定程度上免疫了乱流的直接撕扯和低语污染,成为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特殊状态。
她像一颗拥有微弱自我意识的种子,漂浮在混沌的海洋里。
不知“漂流”了多久,她的“奇点”触碰到了另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这片区域并非“气泡”,而更像是一团缓慢旋转的、由无数黯淡光丝构成的星云。
这些光丝,散发着一种……悲伤、眷恋、等待……的情感波动。
林未曦的“奇点”本能地被这些与她执念共鸣的情感波动所吸引,缓缓融入其中。
在融入的刹那,一些破碎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片段,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她近乎空白的意识核心——
那是陆沉舟的意识碎片!
是他在漫长漂流中,因为维持“星火”和抵抗侵蚀,而不可避免地逸散出的、最精纯的情感与记忆烙印!
它们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如同宇宙尘埃般,在这片维度夹缝中缓慢汇聚,形成了这片独特的“情感星云”!
在这里,林未曦“感受”到了他得知母亲真相时的愤怒与痛苦,感受到了他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冷静与自信,感受到了他面对她时,那深藏在冰冷外表下的、笨拙却无比真挚的温柔……
以及,最后那一刻,他被她推开时,那撕心裂肺、充斥了整个灵魂的绝望与痛楚……
这些情感碎片,如同温暖的泉水,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奇点”。
她那模糊的自我认知,开始一点点重新凝聚、清晰。
我是林未曦。
我要回去。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她的“奇点”开始主动吸收这些情感星云的能量,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开始重塑自身的意识结构。
这个过程无比凶险,如同在悬崖边上行走,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过于强烈的情感冲垮,或者因能量失衡而彻底溃散。
但她没有退缩。
凭借着重生磨砺出的坚韧,以及对重逢近乎信仰般的执着,她小心翼翼地平衡着,汲取着,重塑着。
就在她的意识雏形初步稳定,感知开始向外延伸,试图寻找回归方向的某个瞬间——
她“听”到了。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跨越了万水千山、穿透了无尽维度的……呼唤的“回响”。
那回响的频率,与她意识最深处,那个代表着陆沉舟的“星火”印记,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共鸣!
是沉舟!
他还活着!他在现实世界!
而且……他的意识,在试图呼唤她!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狂喜与希望,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在她初生的意识中炸开!
她不再是被动漂流。
她拥有了方向,拥有了目标。
她开始调动刚刚凝聚起来的所有力量,尝试着,向着那共鸣传来的、渺茫而遥远的方向,发出了她归来后的、第一缕微弱的意念波动——
如同投入浩瀚宇宙的一颗石子,不知能否激起丝毫涟漪。
但无论如何,迷失的旅人,已经看到了灯塔的微光。
归途,虽远,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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