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风裹挟着碎冰,在星殿废墟的断壁残垣间呼啸。霜雪凝结的石柱上,佛纹黯淡如垂死的萤火,地面裂痕中渗出的魔气与佛光交织缠绕,本就脆弱如薄冰的战场平衡,在这一刻被一道跨越万里的悸动彻底击碎——那股源自南方佛国腹地的震颤,并非声浪,更似天地本源的脉搏跳动,从虚空深处渗透而来,落在冰原上时,竟让漫天飞雪都滞涩了一瞬,而后如被投入巨石的寒潭,以肉眼可见的波纹,搅乱了整个北境的气机。
“嗡——!!!”
一声沉闷的共鸣,率先从伏魔院首座掌心炸开。那枚巴掌大小的冰魄星核,本是澄澈如冻凝的星河,此刻却如被惊雷劈中,表面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湛蓝星辉在裂纹中明灭不定,时而炽烈如正午骄阳,时而黯淡如风中残烛,仿佛核内沉睡着的太古巨兽,正挣扎着要挣破这层脆弱的桎梏。
与此同时,林晚怀中的星枢秘藏主副匣骤然发烫,那热度并非灼烧的痛感,而是如同源血脉的呼唤,烫得她心口一颤。不等她反应,两只青铜匣子已自主挣脱衣襟,悬浮于半空,匣身刻满的星轨纹路骤然亮起,万千细碎星光从匣缝中爆射而出,在她身前织成一道迷你星图,星图中最亮的那颗星辰,正疯狂朝着南方的天际闪烁,仿佛在与遥远彼端的某个存在,进行着跨越山河的应答。
更令人心惊的是,被“五方伏魔大阵”困在中央的金丹魔蟒。它庞大的身躯本在疯狂扭动,鳞片摩擦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此刻却猛地僵住,额间那根漆黑如墨的独角,竟泛起妖异的幽紫光芒,光芒忽明忽暗,带着难以掩饰的躁动。魔蟒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空中的星核与星匣,喉咙里溢出低沉的嘶鸣,那嘶鸣中既有对星辰本源之力的本能恐惧,更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仿佛那异动的源头,是能让它突破桎梏的无上机缘。
“不好!是镇魔塔!”
伏魔院首座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着星核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身为大觉寺高层,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座矗立在佛国腹地的古塔意味着什么——那是镇压着万古魔念与星核之源的牢笼,星核如此剧烈的异动,绝非小事!这意味着,佛国腹地正面临着比北境魔灾更致命的危机,那封印之下的存在,恐怕已经醒了!
变故陡生,主持大阵的四位护法金刚心神皆是一震。本就全神贯注维系的“五方伏魔大阵”,瞬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金色光罩上流转的梵文,都慢了半拍。
魔蟒何等狡诈凶悍,这瞬息的破绽,被它精准捕捉。它庞大的身躯猛地蜷缩,如一张拉满的黑色长弓,滔天魔气如潮水般涌向额间独角,独角上的幽紫光芒瞬间暴涨,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漆黑魔光,从独角顶端激射而出。魔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空间都泛起了扭曲的涟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撞向大阵东南角的一处节点!
“稳住!”
一位护法金刚怒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周身佛光暴涨,身后浮现出巨大的金刚法相,其余三位护法心领神会,体内佛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四道金色光柱汇入大阵,光罩上的梵文疯狂流转,如金色的潮水般涌向魔光撞击之处。
“轰——!”
魔光与佛光碰撞,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冰原都微微颤抖。金色光罩剧烈荡漾,如被狂风席卷的湖面,层层涟漪向外扩散,无数梵文在碰撞中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勉强抵住这含怒一击时,大阵的光芒已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三分,光罩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伏魔院首座的目光在星核、重伤的凌霄与魔蟒之间飞速流转,心念电转间,已将利弊权衡得一清二楚。凌霄胸口的伤口仍在不断溢出鲜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显然已是重伤垂死,必须立刻救治;星核异动预示着佛国危在旦夕,那是比眼前魔蟒更紧迫的浩劫;而眼前这头魔蟒,虽被大阵困住,却悍不畏死,想要将其诛杀,绝非一时半刻能成,甚至可能付出折损数位高僧的惨重代价。
“撤!”
简短的一个字,从他齿间迸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刻再与魔蟒纠缠,已是因小失大。他身形一动,如一道金色闪电,瞬间冲到凌霄身边,一把抄起气息奄奄的少年,指尖佛光微动,暂时封住了他胸口的伤口,延缓了生机的流逝。
目光扫过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波动节点——那是他们之前传送而来的通道,此刻仍残留着淡淡的空间裂痕。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璀璨金光,朝着节点疾驰而去。同时,一道传音如密语般传入四位护法金刚耳中:“交替掩护,脱离战场,按计划撤回隘口,不得恋战!”
四位护法金刚心领神会,手中法印一变,原本困锁魔蟒的大阵瞬间转换形态,从“困”转为“守”。道道厚重如山峦的佛光,在魔蟒身前层层叠叠地升起,如同一堵堵金色的城墙,将魔蟒的去路彻底封锁,为伏魔院首座的撤离争取时间。
“吼——!!!”
魔蟒眼见即将到手的猎物被带走,猩红的竖瞳中迸射出滔天怒火,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撞向身前的佛光壁垒。巨尾横扫,带着崩山裂石的威势,狠狠抽在佛光上,金色壁垒剧烈震颤,却始终未破。它虽凶悍,却也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了大量魔气,加之被星核异动扰乱了心神,一时之间,竟无法突破这层临时布下的防御。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伏魔院首座带着凌霄,纵身跃入那扭曲的空间节点,身影瞬间被裂痕吞噬,消失在北境冰原之上。四位护法金刚见首座已然撤离,不再停留,相互配合着且战且退,身形接连化作四道金光,朝着南方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空旷的星殿废墟上,只留下暴怒欲狂的魔蟒。它疯狂地撞击着残存的佛光,嘶吼声震得天地变色,魔气如墨汁般在废墟中翻涌,将原本就残破的石柱彻底碾碎,无尽的怒火,尽数倾泻在这片冰封的土地上。
几乎在伏魔院首座踏入空间通道的同一刹那,无妄佛国,大觉寺。
观星台位于大觉寺最高处,玉石铺就的台面刻满了繁复的星轨纹路,此刻,这些纹路正散发着淡淡的银光。林晚盘膝坐在台中央,脸色苍白如纸,额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静尘护法侍立在旁,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佛力,帮她调息。
方才那跨越万里的感应与坐标传递,几乎抽干了她的神魂与灵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识海如干涸的河床,灵力如细流般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疲惫。她原本以为,坐标传递成功,救援已然启动,只需稍作调息,便能等待凌霄归来。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定,指尖刚刚触碰到怀中微凉的星枢秘藏时——
“咚!!!!!”
一声巨响,骤然从佛国深处传来。那声音并非来自尘世,而是仿佛源自地心最深处,又似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层面,沉闷而厚重,带着一种古老而苍茫的威压。
整座大觉寺,乃至整个无妄佛国,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震颤!观星台上的玉石柱子剧烈摇晃,刻在其上的星图纹路光芒骤然大乱,时而明灭,时而闪烁,仿佛被强行扰乱的星辰秩序。台面上的香炉倾倒,香灰散落,连空气中弥漫的檀香,都被这股震颤搅得支离破碎。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尚未完全恢复的神魂如遭重击,一口鲜血险些从嘴角溢出。不等她稳住心神,怀中的星枢秘藏主副匣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铮”的一声轻响,挣脱了她的怀抱,悬浮于半空。
两只青铜匣子在空中缓缓旋转,匣身的星轨纹路彻底亮起,万千星光从匣中喷涌而出,如银河倾泻,在观星台上空织成一道璀璨的星幕。更诡异的是,这星幕中的星辰,竟与南方天际的某个方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每一次闪烁,都与那方向传来的悸动完美契合,仿佛母子相认,血脉相连。
“怎么回事?!”
林晚强撑着虚弱的身躯,猛地抬头望去。目光越过层层殿宇,落在佛国腹地那座高耸入云的古塔上——那是镇魔塔,是佛国镇压万古魔念的圣地。此刻,镇魔塔所在的山峰,竟被一股冲霄而起的光柱笼罩。
那光柱极为诡异,上半部分是纯净到极致的星辉,如九天星河倾泻而下,璀璨夺目;下半部分却是漆黑如墨的黑气,如万年寒潭下的淤泥,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光柱中交织缠绕,相互吞噬,又相互融合,搅动着佛国上空的风云,连那常年笼罩佛国的淡金色天幕,都被搅出了一圈圈扭曲的波纹。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从镇魔塔方向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大觉寺。这股气息,比北境的魔气更加深邃,更加本源,仿佛是来自万古之前的诅咒,带着挣脱封印的狂喜与无尽的悲怆。
“星核之源……封印……破了?!”
静尘护法脸色煞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望着那冲霄的光柱,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眼中充满了惊骇——他虽修为不高,却也知晓镇魔塔下封印着何物,那是佛国的禁忌,是万古以来的隐患,如今,这隐患,终究还是爆发了!
“铛——铛——铛——!
急促而凄厉的钟声,骤然在大觉寺内响起。那是象征着佛国最高危机的“幽冥钟”,钟声沉闷而悠远,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传遍了佛国的每一个角落。
钟声响起的刹那,大觉寺内,无数道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寺内的高僧、弟子,纷纷从闭关或修炼中惊醒,身形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镇魔塔方向疾驰而去。其中,一道最为璀璨的金光一马当先,佛光浩荡,如一轮烈日悬于空中,正是大觉寺方丈,了尘大师。他面容肃穆,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周身佛力澎湃,如怒目金刚,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所有弟子听令!”
了尘大师的声音如雷霆般响彻云霄,带着决绝与肃杀,传遍了整个佛国:“结‘万佛朝宗大阵’!封锁镇魔塔周边百里,布下三重防御,不得让一丝魔念逸散!违令者,以门规处置!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无数道佛光从大觉寺各处升起,朝着镇魔塔方向汇聚。佛国境内的寺庙、庵堂,甚至普通的信徒,都感受到了这股危机,纷纷盘膝而坐,口中诵念着佛经,一道道微弱的信仰之力汇聚而来,融入那正在形成的大阵之中。整个佛国,瞬间从之前的备战状态,转入了真正的战争状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林晚强撑着虚弱的身躯,扶着身旁的玉石柱子缓缓站起。她望着那冲霄的光柱,感受着空中星枢秘藏与光柱源头的强烈共鸣,心口猛地一颤,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她终于明白,为何星枢秘藏会对南方产生牵引。那并非简单的传承部件感应,而是星核之源这颗佛国的“心脏”,在呼唤着同源的“血脉”!
而此刻,这颗被封印了万古、沾染了魔念的“心脏”,正因北境魔气的刺激,正因星枢秘藏的共鸣,彻底苏醒,开始剧烈搏动,试图挣脱佛光的束缚,重见天日!
“林师姐!此地危险,快随我前往安全区域!”
静尘护法急切地拉住林晚的手臂,语气中带着焦急。观星台地势最高,一旦镇魔塔的封印彻底崩溃,这里将是最先受到冲击的地方,绝不可久留。
然而,林晚却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镇魔塔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决断。虚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源于本能的恐惧,但她的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回响——
她能感觉到,星核之源在呼唤她。那并非简单的同源吸引,更像是一种冥冥中的指引。了尘大师之前的话语,此刻清晰地回荡在她耳边:“唯有身负正统星陨传承之人,有机会靠近星核之源,尝试以传承之力,安抚甚至引导其力量,化解这场危机……”
现在,机会与危机,同时摆在了她的面前。星核之源异动,封印松动,这是佛国最危险的时刻,却也是唯一能靠近它、了解它,甚至从根本上解决北境魔劫的契机!
若是逃避,她或许能暂时保住性命,可一旦镇魔塔彻底崩溃,星核之源被魔念完全侵蚀,或是落入魔族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届时,北境魔劫将再无遏制的可能,凌霄就算此次被救回,未来也将面临更大的绝望,整个无妄佛国,乃至整个天下,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若是留下,靠近那失控的星核之源,便是九死一生!那里面不仅有狂暴的星辰本源之力,更有万古不散的魔念,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甚至被魔念侵蚀,沦为傀儡。
这抉择,如同一座大山,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头。
就在林晚心神激荡,难以决断之际——
“咻!”
一道金光如流星般从天际落下,稳稳地停在观星台上。光芒散去,伏魔院首座的身影显现出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怀中抱着气息微弱的凌霄。不等众人开口,他便将凌霄交给了迎面赶来的药王院弟子,急切地说道:“快,立刻带他去药王院,用‘九转还魂丹’吊住生机,迟则生变!”
药王院弟子不敢耽搁,连忙接过凌霄,小心翼翼地抱着他,朝着山下疾驰而去。伏魔院首座的目光,瞬间投向了镇魔塔方向的光柱,脸色难看至极。他刚从北境归来,尚未喘口气,便撞见了这等惊天变故,心中的震撼与焦急,难以言表。
“方丈!”他朝着空中的了尘大师急声喊道,“北境坐标已确认,凌霄已救回,但星核之源……为何会突然异动?”
了尘大师悬浮于半空,目光望着那不断膨胀的光柱,声音低沉而肃穆:“已知。星核之源封印本就因北境魔气侵蚀而松动,今日又遇同源之力共鸣,此乃定数,亦是佛国与天下的劫数。”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观星台上的林晚身上。那目光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穿她内心所有的挣扎与犹豫。
“林小友。”
一道声音直接在林晚的脑海中响起,如洪钟大吕,敲打在她的心房。那是了尘大师的传音,带着威严,却又不失悲悯:“星核之源因你而鸣,星枢秘藏因你而醒,此劫,与你息息相关,避无可避。是退而求全,还是迎难而上,皆在你一念之间。”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若你选择迎劫,老衲可以佛力护你周身,送你至封印边缘。但塔内凶险莫测,万古魔念与狂暴星力交织,无人可护你周全。踏入其中,是生是死,是能安抚星核、化解浩劫,还是被魔念吞噬、加速毁灭,皆系于你一身。”
最后,他问道:“你,可敢前往?”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林晚的心中炸开。
观星台下,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有担忧,有期待,有怀疑,也有敬畏。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的抉择,不仅关乎林晚的性命,更关乎整个佛国,乃至天下的命运。
林晚的目光,掠过空中的了尘大师,掠过焦急的伏魔院首座,最终落在了凌霄被抬走的方向。她仿佛能看到少年苍白的面容,能想起北境冰原上,他为了护她,毅然挡在魔蟒身前的决绝眼神,想起他坠入废墟时,那道染血的身影。
她又想起了穿越以来的种种。想起了云隐宗的温暖,想起了师父的教诲,想起了自己对力量的渴望,对打破命运的不甘。她从不是一个甘愿退缩的人,从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她便在为自己的命运而战。
恐惧依旧萦绕在心头,如冰冷的毒蛇,啃噬着她的理智。但此刻,一种更强烈的意念,如星火般在她心中燃起,迅速燎原——她不能退!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进一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沉闷与疲惫仿佛被这口气驱散了些许。她缓缓挺直了脊梁,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坚定的神色。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纷乱的光影,望向空中的了尘大师,清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响彻在整个观星台,甚至盖过了远处的钟声与异动的轰鸣: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