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堂的空气像被淬了铅,沉得能压垮人的呼吸。石坚端坐主位,玄色道袍的衣摆垂在冰凉的金砖上,纹丝不动,可藏在袖中的手指早已掐得掌心泛白——案几上的茶杯腾起的热气,竟在半寸处凝出了细碎的白霜,那是秦澈周身剑气外泄的征兆。
秦澈立在他身侧,长剑横抱于怀,剑鞘上的云纹被剑气染得泛青,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寒芒,却遮不住那股蓄势待发的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出鞘,将满堂的虚伪斩个粉碎。
客座上的三人倒显得闲适。为首的玄玑执事身着星月道袍,衣料上绣着细密的星轨纹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流转,手中白玉拂尘轻扫,拂去的仿佛不是尘埃,而是言语间的试探。他身后的男弟子面如寒铁,腰间令牌刻着“天机”二字,指尖始终按在令牌边缘;女弟子则把玩着发间玉簪,眼波扫过堂内陈设,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好奇。
“石宗主,冒昧来访,还望海涵。”玄玑的声音温和如春风,却像裹着细针,“贫道此番前来,只为求证一事。”
“执事客气了。”石坚缓缓抬手,指尖虚压,“家师闭关未出,宗门暂由晚辈代管,‘宗主’之称实不敢当。云隐宗僻处深山,不知何德何能,能劳动天机阁大驾?”
玄玑轻笑一声,拂尘指向堂外:“石代宗主过谦了。贵宗虽隐,却藏得住灵气,藏不住机缘。贫道此行,专为‘星陨异动’而来。”
这话一出,石坚的呼吸骤然一滞。
“月余前,我阁观星台见极北星辉异动,其纯粹度,是星陨阁覆灭千年后首见。”玄玑的目光陡然锐利,像两把能穿透人心的匕首,“冰风谷拍卖会现星陨砂,幽冥殿追杀夺宝,更有神秘强者以星辉破敌——那波动余韵,最终直指贵宗山门。甚至……引动了一丝星辰规则的震颤。”
秦澈按剑的手猛地收紧,剑鞘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星辰规则!这等层次的感知,已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能耐,天机阁果然名不虚传!
“执事所言,晚辈不甚明了。”石坚强作镇定,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弟子北地归来,确有几分奇遇,但星陨异动、规则波动,绝非我等所能触及。或许是观星台的前辈有所误判?”
“误判?”女弟子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锋芒,“我天机阁观星台自上古传承至今,星轨推演从未出错!那波动虽弱,却带着星陨阁的道统烙印——要么,贵宗有身负星辰体质的弟子;要么,你们得了星陨阁的核心遗物。”
话音未落,秦澈已踏前半步,剑气如寒潮般席卷整个厅堂,烛火猛地往下一缩,几乎熄灭:“天机阁是来查案,还是来问罪?”
“二师弟稍安勿躁。”石坚抬手按住他的手臂,目光直视玄玑,“执事有话不妨明说。”
玄玑摆了摆手,示意女弟子退下,语气重归平和,却藏着更深的算计:“贫道并非为难贵宗。星陨阁重现,幽冥殿觊觎,暗处更有势力窥伺,贵宗早已身处漩涡中心。”他瞥了眼堂外隐约泛光的护山大阵光幕,“贵宗大阵灵气外泄,灵石将尽,这半月来的侵蚀之苦,石代宗主想必深有体会吧?”
石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天机阁连护山大阵的状况都了如指掌,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执事所言不假。但弟子所得,是否与星陨阁有关,尚未可知。云隐宗虽弱,却也有护宗之心,不劳外人置喙。”
“护宗之心?”玄玑摇了摇头,拂尘扫过案几,留下一道淡淡的灵气痕迹,“独木难支。天机阁可提供庇护,亦可助你等厘清敌友,前提是……贵宗需展现诚意。比如,共享星陨异动的真相,或让我阁一观那引发波动的机缘。”
图穷匕见!石坚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沉稳:“宗门事务需家师定夺,晚辈不敢擅专。且云隐宗立宗之本,便是不依附任何势力。执事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玄玑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渐冷:“石代宗主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须知,没有天机阁的指点,贵宗连敌人是谁都搞不清,便要覆亡了。”
“云隐宗的存亡,不劳费心!”秦澈的剑气骤然暴涨,长剑几乎要挣脱剑鞘,“要战便战!”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名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堂内,衣衫上沾着泥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师兄!后山蕴魂洞……有异光冲天!是齐羽师兄那边!”
石坚和秦澈脸色骤变,哪还顾得上天机阁三人,身形一闪便破窗而出,朝着后山疾驰而去。玄玑眼中精光爆射,对身后弟子使了个眼色,三人化作三道流光,紧随其后。
蕴魂洞外早已乱作一团。
一道银色光柱裹挟着冰蓝寒气直冲云霄,星辉如水般倾泻而下,落在草木上,竟让枯萎的枝叶重新抽出了嫩芽。那气息温润却磅礴,精纯的星辉之力扩散开来,连远处的护山大阵都泛起了细碎的共鸣波纹。
洞内,林晚正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奇景。
她本在以星辉之力温养齐羽的魂海,今日丹田内的星源冰魄印却异常躁动,竟与齐羽魂海中那丝微弱生机产生了共鸣。更诡异的是,储物袋里的青铜匣子突然发烫,一缕苍凉古老的意念透袋而出,与两者交织在一起——三股力量骤然爆发,化作冲天光柱,将洞顶都映得透亮。
齐羽苍白的脸颊上,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沉稳了几分,幽冥蚀魂咒的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成功了……”林晚又惊又喜,刚要伸手探向齐羽的脉搏,洞外突然传来玄玑的惊呼声。
“先天星魂体!星源冰魄!还有星陨阁的道韵!”玄玑看着光柱中的林晚,眼中满是贪婪,拂尘一挥,便要动手,“此女与洞中之物,我天机阁要定了!”
石坚瞬间挡在林晚身前,秦澈长剑出鞘,剑气直逼玄玑:“天机阁也要趁火打劫?”
就在这时,护山大阵的光幕突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数道漆黑的魔气如巨蟒般狠狠撞在阵壁上,整个云隐宗都剧烈晃动起来。
“是幽冥殿!还有其他势力的气息!”铁罡的怒吼声从山门方向传来。
林晚回头看向洞内,齐羽的生机还在恢复,青铜匣子在光柱中微微震颤;洞外,天机阁虎视眈眈,阵外魔气滔天。她下意识摸向储物袋,那里躺着昏迷的凌霄——这一刻,云隐宗的命运,真的悬在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