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年瑞的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变幻不定,惨白之后,又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陆沉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最深的恐惧!
他不仅任务失败,更成了拖累整个战局的累赘!
“拓跋宏……他停下了进攻?”
赵年瑞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了解拓跋宏,那位大将军用兵如鬼神,最擅长的就是一鼓作气,扩大战果。
如今攻势放缓,只能说明陆沉散播的消息,像毒刺一样扎进了大宋军队的中枢神经。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那份文书慢条斯理地折好,重新收回袖中!
他的动作从容优雅,却令人赵年瑞心焦。
“你说,知道了我传出去的消息,拓跋宏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猛攻云州,试图将你抢回去?”
“还是……会暂时按下兵锋,与我等谈谈条件?”
赵年瑞死死盯着陆沉,试图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答案,但最终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咬紧牙关,铁链因身体的微微颤抖而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传的消息,无非就是你的猜测罢了,拓跋将军,又岂会因为这莫须有的名头,而停下攻势!”
陆沉轻轻摇头,仿佛在怜悯对方的固执。
“是与不是,很快便知!”
“只是,若拓跋宏真的将你视为必须保全之人!”
“那么赵将军,你的生死,此刻便已不再只属于你自己,而是系于这云州城的得失,系于两国接下来的博弈了。”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
林羽来到眼前,声音洪亮!
“大人!指挥使秦沧已到云州城,正在镇抚司,命您即刻前往议事!”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被锁链禁锢的赵年瑞,淡淡道!
“看来,能拍板的人到了!”
“赵将军,或者……我该称呼您为殿下?”
“您的命运,以及这云州城的命运,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说完,陆沉不再停留,转身走出牢房,将那压抑的空间和内心翻江倒海的赵年瑞留在身后。
云州城,锦衣卫镇抚司。
端坐着一位身着大红蟒衣,肩披玄色大氅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刚毅,目光如电,即便静坐不动,也自然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势。
正是奉旨前来,手持金龙令的锦衣卫指挥使——秦沧!
大堂之内,气氛凝重。
经历赵年瑞一事,云州城残存的文武官员分立两侧,个个面带忧色。
飞云关陷落,周边城池,郡县接连失守的消息早已传开,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城内蔓延。
陆沉大步走入堂内,对着主位的秦沧抱拳行礼!
“属下陆沉,参见指挥使大人!”
秦沧微微颔首,目光在陆沉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陆千户,免礼!”
秦沧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你做得很好,若非你果断出手,三皇子殿下危矣,云州此刻恐怕已军心溃散。”
他微微抬手,止住了陆沉的谦辞,继续道!
“本官奉皇命,持金龙令而来,首要之务便是确保三皇子安危。”
“接到殿下遇险消息时,本官已抵达云州境内。”
说到这里,秦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然而,在奔赴围场途中,便接到你已救下殿下,并擒获敌酋的捷报。”
“几乎同时,飞云关半日陷落,宋军分兵急进、连克我数城的噩耗接连传来!”
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显然不少官员还未完全了解局势已恶化至此。
秦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的金龙雕刻,语气转沉!
“事急从权!救殿下之功已在你手,但云州大局倾覆在即!”
“本官当即决断,暂缓与你会合,转而持金龙令,疾驰云州后方大营与各锦衣卫卫所!”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一日之内,连下十二道调兵手令!三日之间,汇聚云州后方可用之兵三万,锦衣卫五千!”
“整军,备粮,押运军械……直至今日,方率这支勉强可战之师,踏入这危如累卵的云州城!”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沉,也看向堂内每一位官员!
“陆沉,你于危难之际稳住阵脚,擒获关键人物,功在社稷。”
“如今,本官既至,云州防务,由我一肩担之!”
“皇上旨意清晰,云州城,必须守住!”
这番话,既解释了他为何“姗姗来迟”,并非畏战或疏忽,而是以金龙令行使最高权力,在后方为这座孤城筹措最后的本钱。
同时也明确了他此刻的最高指挥权,以及决一死战的决心。
堂内众官,包括陆沉在内,心中顿时了然,同时也感到肩上的压力更重了一分。
指挥使带来的不仅是援军,更是与城共存亡的意志和来自皇帝的最高授权。
“然,敌势浩大,硬拼非良策。”
秦沧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陆沉身上!
“你擒获的赵年瑞,身份确认了?”
“回大人,基本确认,其人乃大宋皇子赵元启无疑。”
“我已将此消息散播,据探,宋军前锋攻势已显迟滞,其中军亦有异动,料想不久必有反应。”
秦沧眼中精光一闪!
“好!此獠便是眼下破局关键!固守待援需时,以此质拖延宋军,正合我意!”
恰在此时——
“报——!”
一名校尉疾奔入内,双手高举一封箭书!
“城外一宋军射来箭书,指名要交给锦衣卫千户陆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陆沉在秦沧示意下接过箭书,阅后呈上。
看着拓跋宏那充满杀气的亲笔信,秦沧冷哼一声,将信纸拍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