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围场,晨曦显露!
昨夜一场微雨,洗得漫山青松苍翠欲滴,连空气都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清气!
只是这清气里,隐隐混杂着甲胄铁片的冰冷腥气,以及一种无形无质,却压得人心头沉坠的紧绷。
赵年瑞立在等候队伍的最前方,赤红色飞鱼服被山风拂动,勾勒出他强悍的身形体态!
他面容沉静,甚至带着一方大员迎接皇子应有的,恰到好处的恭敬!
唯有一双深陷的眼,偶尔掠过围场四周茂密林地时,会闪过一丝极淡,极快,却又冰寒刺骨的光。
他身后,云州大小官员与军方将领按品秩肃立,鸦雀无声,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姿态都无可挑剔,但那一片寂静之下,涌动着的是足以噬人的暗流。
远处,山道尽头,终于响起了马蹄与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沉稳而富有节律,由远及近。
先是仪仗的前导骑兵,甲胄鲜明,旗帜招展,代表着天家威严的伞盖,扇,幢在初升的日光下流动着炫目的光彩!
队伍中央,那辆由四匹神骏白马驾驭的豪华车辇,便是三皇子的座驾。
金顶朱轮,蟠龙纹饰,无不彰显着车内之人尊贵无比的身份。
车辇之内,姜弘年端正坐着,一身杏黄色四爪蟒袍,袍身绣着精致的暗纹云龙,龙纹若隐若现,彰显着皇室威严!
眉宇间虽带着化不开的忧虑,眼神却依旧清明沉静!
他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望着远处围场入口那黑压压一片等候的官员,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站立在他身侧的福安,却是面色煞白,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袍下摆,指节都已发青。
他忍不住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殿下……万金之躯,岂可……岂可亲涉如此险地?那赵年瑞……其心叵测啊!”
他语气中带着哭腔!
“奴婢求您了,就此回转,或另择他处召见,方为上策!”
姜弘年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并未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孤奉皇命,视察云州军政,今日若因些许风闻便畏缩不前,他日如何治理一方,安定民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况且,此行关系边镇安稳,非止私谊!”
“赵年瑞纵有异心,在未撕破脸前,他还是镇守一方的镇抚使,孤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福安还欲再劝,车辇已缓缓停稳,外间传来礼官清亮的高唱!
“殿下驾到——”
帷幕掀开,明亮的光线涌入。
玄宸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袍袖,弯腰步下车辇。
他站定身形,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躬身迎候的众人,最后落在为首的赵年瑞身上。
赵年瑞立刻率众上前,撩袍便拜,声音洪亮而恭顺。
“臣,云州镇抚使赵年瑞,率云州文武,恭迎殿下銮驾!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身后的官员将领也随之齐声山呼,声浪在围场山谷间回荡,惊起远处林间几只飞鸟。
姜弘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虚抬右手。
“赵镇抚与诸位大人免礼!”
“孤此番前来,一为巡视疆,二来,也是想借此秋狩之机,与诸位共商云州防务,犒赏将士,其中还需辛苦诸位!”
“臣等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赵年瑞起身,笑容满面,侧身引路。
“围场之内已备好歇息之处,酒水猎具也已齐备,请殿下移步。”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
赵年瑞的笑容无懈可击,言语周到热情,引导着将弘年向围场内部预设的区域走去。
他口中介绍着围场景致,此次准备的猎物种类,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皇家秋狩。
然而,玄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那些垂首肃立的官员将领中,投来的目光复杂难明,有敬畏,有审视,更有几道,带着隐晦的冰冷与杀意。
福安亦步亦趋地跟着,额上冷汗涔涔,眼神惊恐地四处扫视,仿佛那一片片静谧的松林之后,随时会冲出择人而噬的猛兽!
赵年瑞一边与姜弘年寒暄,谈论着云州风物,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易察觉地扫过他带来的护卫阵容,又瞥向自己麾下心腹。
见他们皆已按预定计划,悄无声息地控制了外围要道,并将姜弘年的仪仗队伍隐隐隔开,他心中那点最后的疑虑也消散了。
时机,差不多了!
一行人已行至围场中心一片较为开阔的草甸,中央,耸立着一个高台!
此台,就是给姜弘年准备的,接受云州官员朝拜,发表演讲的地方!
同时,也是他亲自给姜弘年准备的,葬神之地!
眼见姜弘年一步步,走上观礼台。
赵年瑞的脚步停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层伪装的恭敬正在迅速褪去,眼底深处,一抹狠厉与决绝骤然腾起!
他藏在宽大袍袖中的右手,缓缓抬起——那是一个信号,一个即将掀起血雨腥风的信号!
只要他这只手挥下,影卫就会引爆埋藏在观礼台下的炸药,将这位大武皇朝的三皇子埋葬于此!
山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凝滞,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即将崩断!
就在赵年瑞的手指即将脱离袖口的刹那!
“咴律律——!”
一声尖锐刺耳的马嘶,如同裂帛,猛地从围场入口的方向撕裂了这死寂!
紧接着,是如同夏日闷雷般滚涌而来的马蹄声,沉重,迅疾又充满了无可阻挡的力量,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所有人为之色变,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围场入口处,烟尘冲天而起,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席卷而来!
尘头之前,一骑当先,马蹄翻飞,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玄色残影!
在那骑士身后,是如潮水般汹涌而入的骑兵!
清一色的锦衣卫制式服饰,腰佩玄铁刀,在奔驰中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
一股森然酷烈的杀气,隔着老远便扑面而来,让在场所有武将都心头一凛!
是锦衣卫!
而且不是区区几十上百人,看那烟尘规模,怕是不下千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