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骁和虞氏恍然回过味来,不约而同的看向陆阿娇,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夫妻二人方才沉浸在儿子能治好脸的喜悦中,全然忘记了先前娇娘惹怒六皇子一事。
虞氏:“是啊,娇娘你跟娘说说,这药你是用了什么法子跟六皇子讨要的?按理说,六皇子是不可能给你的。”
爹娘的目光让她心如捣鼓,慌得不行。
陆阿娇镇定了下,真假参半的回道:“算不上什么交易,就是给他服个软。”
“怎么服软的?”
“答应给他画了几幅画。”
“画什么?”李鹜的语调并不强势,甚至还有几分亲和,但那双眼里却格外的咄咄逼人。
让陆阿娇的呼吸有些颤,“寻常的自画像。”
抿了抿唇,她又说道:“先前六皇子将你拒之门外,不过是正在气头上,之前你帮他拔得狩猎比试的头筹,他到底念着你几分人情,我跟他道了歉服了软,他也就消了气,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将这药给了我。”
陆正骁和虞氏不疑有他。
陆正骁:“原来是这样,云川,你将来还要为六皇子做事,六皇子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跟你离了心,你啊的就不要多想了。”
“我也不是多想,”他看着她,字字清晰:“我就怕妹妹被人占了便宜。”
这句义正严词、掷地有声的话,衬着他像极为护短的兄长,陆阿娇对他这副样子已经有了免疫。
方才几番会审已经让她心力交瘁,现在的她只想逃离。
深吸一口气,她站起身,故作镇定的说道:“爹,娘,画还没完成,我明天还要交差,就先回去了。”
夫妇俩谁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见她告退,便也没有挽留。
“去吧,”虞氏笑道:“早点画完早点换金疮药,但别熬太晚,你身子熬不住。”
“女儿省得。”
陆阿娇刚要离开,可这时,李鹜开口叫住了她。
“妹妹手抖成这样,能在明天交差吗?”
虞氏和陆正骁也犯了难,“手抖成这样怎么能画啊?”
陆阿娇咬了一下唇,袖中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的攥紧。
若是手不抖,她还能画完,可若是抖,别说能不能画完了,便是执笔都费劲。
这样的她,怎能在明天成功交差?
似是瞧出了她的窘迫,李鹜勾唇,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红瓷药瓶,递给她,“狩猎比试那日哥哥为制服一头黑熊,手臂上的肌肉挫伤也是抖个不停,六皇子便将这药赏给了哥哥。”
“哥哥一涂上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好了,妹妹伤的不及哥哥严重,必定会比哥哥好得快。”
陆阿娇望向他手上的药,看不出她在同他冷战吗?还是她给他的冷脸不多,他为什么还要帮助她?
“有了这个敢情好!”陆正骁高兴,没注意兄妹之间那微妙的气氛。
虞氏满眼欣慰的看着兄友妹恭的一幕,“老爷啊,有云川这样的哥哥守在娇娘身边,咱们就放心喽!娇娘,还不说谢谢你哥哥?”
陆阿娇站着没动。
“不要?那算了,”李鹜刚要收回,却被陆阿娇上前几步,一把夺了过来。
接受他的好意,虽然有一点点折损她的骨气。
但,事有轻重缓急,她不会为了芝麻丢掉西瓜。
见少女将药飞快的藏在身后,一脸戒备的看着他,生怕他反悔的样子,李鹜眼中的笑意更浓,“等妹妹拿到了极品金疮药,哥哥说什么也要回给妹妹一份惊大礼才对。”
陆阿娇攥着药瓶的手一顿,狐疑的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挑了挑眉,认真的神色中还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玩世不恭。
陆阿娇淡漠的收回目光,不似来时路上听到他要给自己惊喜时期待万分的样子,此时的她瞳眸无波无澜,目光更是片刻不曾停留,径直离开。
……
明月高悬。
一处断崖上,聚集着一群神秘的黑衣人,他们披着玄黑披风,脸上佩戴着狻猊面具,周身寒气缠绕,却对着站在崖边的少年毕恭毕敬。
“少主,血咒银蛇被六皇子杀死了,毒杀陆阿娇的计划失……唔……”
“败”字还没说完,他神色突然狰狞,痛苦的掐着脖子倒下,气绝身亡。
脖颈上两个细小的血洞汩汩着流着黑血,十分诡异。
出生入死的兄弟突然猝死,其他人不见任何慌乱,反倒有种习以为常的麻木淡漠,好似被人操纵的傀儡,没有人类的情感。
一条蝰蛇飞快地从那死人的脖颈上吐着蛇信子“嘶嘶”地爬出来,少年一扬手,那小蛇就缠着他的胳膊爬到了他的手腕上。
月华洒落的余光笼罩在少年面颊上,只衬着他面如冠玉,眼眸凛冽桀骜。
“废物,”连陆阿娇这种柔弱的闺阁女子都杀不掉!
申屠赫用简单的两个字概括了为他效劳数年的侍卫的一生。
“嘶嘶——”蝰蛇朝他吐了吐蛇信子,似是在认同他的话,尔后,盘踞在他的手腕上休眠,一动不动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多环缠绕的碧镯。